一

　　我不止一次对你说过，我爱你，对你一见钟情。你是不是也接受了我的爱？为什么你还要离我而去？连招呼也不打，连面也不见，一去不回头？我千呼万唤，你还是离我而去？我能看见，你是流着眼泪离去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日子，他一闪上眼睛，丛姗的影子，她那张白里透红，盈动着两个浅浅小酒窝的脸颊，就会闪现在他眼前。

　　那一次，他应她的要求，用口琴演奏《情怨》，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每一次无眠，你都浮现。

　　你驾你的小船，云里雾间。

　　你无私的休帖，暖我心间。

　　多少年情不断，

　　多想抱你怀间。

　　放眼望，天水蓝。

　　你就在云水之间。

　　这绵绵情思，竟又重现。

　　她一下紧紧抱住他，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他的脸呼啦一下红了，红到脖子根上。他的心又一阵砰砰急跳。

　　他的眼眶潮湿了。是梦吗？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实，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经历，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现实。

　　而现在他却不得不远远地离开那个现实，离开不得不离开必须离开的她。

　　丛姗，别怪我——

　　那噙在眼眶里的一滴泪水珠儿，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滖落下来，那晶莹莹泪水珠儿，落在山路旁的一株秋菊的绿叶上，又跳了两跳，跳到秋菊粉红红的花瓣上。

　　别了，那不该有的爱……

　　二

　　忽快忽慢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在娘娘山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小路旁边的草丛中，一只雪白的白兔，瞪着绿豆般的小眼珠，瞅了他一眼，似乎在问他，你是要回家吗？你是在往桃花村的家里赶路吗？路旁树林里的几只山雀也喳喳叫着，似乎在催促他加快脚步往家赶，有一个人千呼万盼地在等他。那个另一个的她。

　　那是双山县三中一趟红砖房的一间学生宿舍里，两个留校的学生正紧张地复习备考。

　　窗外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呀！今天是大年三十啦！李小山喊叫了一声。

　　可不，今天是大年三十呀！赵兴国也跟着喊了一声。

　　两个人打开方便面包，正准备泡面，“咚——咚——咚”，几声敲门声，门开处，一个脑后扎着两条短辫的姑娘走了进来，她一手拎一只饭盒，把两只饭盒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给你们包的酸菜馅饺子。

　　赵兴国的眼球一下直了：林小兰，你你？……

　　年前我到县城东郊我一个远房舅舅家帮助看小孩，林小兰嫣然一笑说，知道你们没回家，跟我舅舅说了，给你们送点饺子。大年三十儿了呀。

　　县城东郊离这儿二十多里！赵兴国很有些惊讶，你……

　　我是骑我舅舅家的自行车来的。林小兰笑着说，比咱们那前上公社中学上学走十几里山路，可轻快多了。

　　赵兴国的眼睛禁不住有些潮湿：谢谢！谢谢！

　　快吃吧，一会凉了。林小兰眼圈也红红的。

　　久久久久站在学校大门口，望着林小兰骑车远去的背影。

　　那十八里十九道弯的山路，又浮现在他眼前：桃花村的两个小伙伴，从小学一直走到上中学。越走路越短，越走情越长。越走血越热，越走心越近，踩着绿草皮儿走，沿着沟沿沿跑，翻过小山包包，淌过小河沟沟，穿过柳树趟子，跳过塔头甸子，追赶着叽叽喳喳叫的红嘴巴山雀，就咯咯咯笑个不停……

　　他似乎又看见了她的影子，是，是她的影子，是林小兰正站在村口的大路边，一动不动久久地站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远方，那个远方的他——

　　三

　　而那一年，他正骑着摩托车，在那座不属于他的城市里四处奔波。

　　三十六，七度的炎热天气，他骑了十几里路的摩托，还是晚了十分钟才把一份外卖送到。

　　那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妇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接过外卖：

　　你看几点了？要你十一点半送到，现在都十一点四十多了，孩子早就饿了，你这么不遵守时间，我只能给你差评。

　　别，别，别……请原谅——他差点哭出声来，我，我，我……

　　女人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已经有一个差评了，那是个大雨天，他骑摩托在一个十字路口跌了一跤，晚送到八分钟，外卖盒沾了泥，那个男人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还有一回，他送外卖到红星街的一个小区，在红星街一个街口，看见一个拄着手杖过马路的老人，被疾驶而过的一辆摩托车撞倒，那辆摩托车没有停下来，又飞驰而去，那位倒地的老人，想从地上爬起来，爬了几回也没能爬起来，他赶紧停下车，跑了过去，把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老人腿被撞伤了，站立不起来，他把老人扶到他的摩托车上，送老人去了一家医院。老人用手机给儿子打了电话，又对他一再表示感谢。结果耽误了二十几分钟，那个接外卖的男人，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声：我还以为你送不来了呢。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的心又哆嗦了一下。

　　再有一个差评，他现在是试用期，这份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这份工作，还是一个老乡介绍的。是的，他不想永远送外卖，只是想暂时过度一下。他跑了十几个招聘会，递了几十份简历。没有一家接纳他。跟一个同学租住一间地下室，如果这份工作丢了，他连房租都交不上了。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他接起手机，里边是一个男士的声音：你好！你是赵兴国吧。我是那天你扶起又送进医院那个老人的亲属，你现在是在作外卖工作吧？我是伟业高科技生物保健品集团的总经理，能请你到我们公司来一趟吗？

　　伟业高科技生物保健品集团的总经理李志强亲切地接待了他，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对他救了他老父亲，表示最诚挚最衷心的感谢。当他听他自我介绍说他是一所211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就说：你从名牌大学毕业，去作外卖工作，不是大才小用了吗？我们是一家高科技生物保健品公司，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们公司来工作，你可以先到销售部，基本工资每月五千元，这只是基础工资，每月根据销售情况，还有很可观的提成。效益好的话，二，三万都是有的。本来招聘人才，是人力资源部的事，需要严格考核和选拔。因为你的见义勇为行为，看得出你是一位人品高尚的人，我决定直接请你加盟我们公司，咱们共同干一番事业。

　　总经理的一番话，叫赵兴国心里热乎乎的，很是感动。他在扶老人送老人就医时，并没有想太多。其实当时他也犹豫了一下，扶老人被愕诈的事，他也听说过，可是当时他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摔倒的是他的爷爷他的亲人，他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吗？他不相信，凡是摔倒的老人都会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毕竟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而且他也没有想过要图回报。

　　四

　　然而，不管怎样，他终于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尽管好像是天上掉馅饼，砸到了他头上，他也感到很庆幸。房租有了，生活费也有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一定好好工作，作出成绩，对得起总经理对他的抬爱和信任。

　　赵兴国兴奋得几乎　一夜无眠，第二天倒了三回地铁早早来到公司，销售部经理给了他两大摞厚厚的材料，中文的，英文的，叫他先熟悉熟悉，好在他的英语水平还可以应付，只是他觉得这些材料里的描述，有点玄乎，有点夸大，尽管他对生物保健品不是太懂，可是里面把公司生产的保健品，说成好像是万能神药，几乎什么病都能治。他很是有点怀疑。

　　第二天经理问他材料熟悉得怎么样了，他说都看完了。经理说今天我们有个活动，参加的都是老人，老头老太太，你好好备备课，到时候由你给他们讲座，语言要通俗易懂生动有感染力，叫他们一听就信服，就相信我们公司这种最新最前沿的保健品是最最新的高科技产品，有病的能治病，药到病除。没病的能保健，活到百岁不是梦。

　　经理说着又给了他一份材料，里面全是一些实例，有名有性，有家庭地址，男女老少皆有，有用了几付药就药到病除的，有长期服用返老还童的。赵兴国盯盯地盯住这些人名，眼睛似乎有点昏花，这些都是真的假的？心里不禁又生出一丝疑问。

　　兴国。这时又听经理又一次嘱咐说，到时候，你要说得生动一些，形象一些，就像你举列子的这些人是他们的老熟人，这样才更亲切更有说服力。我们的目的是销售，能叫这些与会的老人都买我们的产品，才说明我们的这次活动成功了。我们的销售额上去了。我们的提成也提高了。兴国老弟，这是你第一回上阵，也是展示你的才华和能力的时候，祝你成功！

　　两辆大客车拉了八十几位老人，来到一家豪华度假村的一问豪华会议室，高档的软椅，每人一瓶果汁，老人们都瞪大着眼睛盯着坐在主席台上的经理和赵兴国，主持会议的经理首先介绍道：

　　我先介绍一下今天给咱们讲座的老师赵先生，赵兴国先生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是专门研究保健品方面的专家。也是我们公司特聘专家。请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一百多双眼睛盯盯地盯住他这位来自美国的博士，特聘专家。而这位赵博士却惊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一阵嗡嗡响，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经理用脚狠狠踢了他一下，小声说：你快说话呀！

　　我我我……我说，我们公司的新产品，是最最新的高科技产品，能治病，能健身，能叫您长生不老。下面这些实例都是百分之百真实的，是真实的，我，我一一介绍给诸位……

　　赵兴国脸涨得通红，脸颊上也直冒汗，心口窩也砰砰砰直跳。他不停地擦汗，好不容易把要说的话说完，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费了好大劲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捣了几趟地铁，晕晕乎乎回到宿舍，他一头倒在木板床上，直觉得天旋地转，眼睛发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而脑海里浮现的那一幕幕却清晰地在他眼前上演着：

　　各位大爷大娘，今天我们请到了从美国哈佛大学学成归来的博士赵兴国先生，给我们介绍和详细讲解了我们公司新开发研制的高科技新产品的功效。。。。。。

　　整整一个夜晚，他翻来复去难以入睡，直到闹钟响了好几遍，他才勉强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顾不上吃早饭换了几趟地铁来到公司，在经理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见经理走过来。

　　经理见他愣愣地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用白眼珠瞅了他一眼问：有事呀？一边打开房门。

　　赵兴国跟着经理走进办公室，经理坐到老板桌后面的椅子上，又抬头瞅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事？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才鼓足了勇气，嗫嚅着说：经理，我想跟您说，您昨天的介绍，我不是哈佛的，也不是博士，你介绍的不对……

　　没等赵兴国把话说完，经理就用白眼珠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说：你应该知道我们的部门是干什么的吧，销售产品。怎么销售？最终目的，是得叫那些老头老太太买我们的产品。那些老头老太太里面很多人都崇洋媚外，特别是对美国，只要他们听说我们公司有留美的博士，立马就会提高我们公司的层次地位，也就会提高我们产品的可信度，就会叫他们抢着买我们的产品。这个浅显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叫你当一回美国的博士，是我们的营销策略。只要能销售出大量产品，手段是可以多种多样的。况且对你个人没有任何损失吧。还抬高了你的身价。这也是公司对你的信任和重视。你应该感到自豪感到荣幸才对。你现在已经是公司的一员，时时刻刻应该把公司的利益放到第一位，何况又是抬高你的身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我我……经理的一番长篇大论，如五雷轰顶，直轰得他瞪大了眼珠，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我我我……

　　行了！别我了。经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有别的事，你去工作吧。明天我们要去一家福盛酒楼搞活动，你要再好好备备课，把课讲得更精彩更能吸引人一些。争取我们的销售额再上一个台阶，这个季度我们的提成也能翻一翻。

　　经理，明天讲课，是不是可以不说我是哈佛博士什么的。赵兴国小心翼翼地请求说。

　　好，可以。经理爽快地答应说，可以。连说了两个可以。

　　赵兴国心里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想以后再不能作那种拉大旗作虎皮的事了。

　　可他怎么也没科到，当他和经理带领五六十位老人步入福盛酒楼的豪华大厅，两人坐到主席台上，经理笑容可掏地面对台下的老人开口介绍说：尊敬的大爷大妈你们好！今天我们荣幸地请到了刚从英国牛津大学回来的赵兴国博士给我们讲座，介绍我们公司开发的独一无二的新产品。赵博士可以告诉你们，我们这个新产品，已经在英国和欧洲全面铺开，因为在试用者中产生了奇效，老人们争先恐后抢购。上百万盒产品，一抢而空。可是，我们公司决定，不再往欧洲发放产品，要优先国内的需求者，特别是你们这些老年朋友，是我们优先的对像。虽然我们的车间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生产，还是供不应求。今天参加讲座的各位，都很幸运，每人可以买十包。优惠价只需三千九百九十元，您买到家，有病的医病，药到病徐。没病的保健。保您长命百岁。下面就请赵兴国博士给我们详细讲解。请大家欢迎！

　　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

　　赵兴国的脸却越涨越红，一下子红到了脖根上：不不不……

　　没等他‘不’完，经理又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即使是按照事先准备的讲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他脑海里还是空空的晕乎乎的，那些话好像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吐出来的。

　　五

　　赵兴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福盛酒楼的，直到有人高声喊了好几声赵先生赵先生，他才好似从梦中惊醒。

　　他回过头，只见一位身着华丽的美妇正一边呼喊他一边小跑着追过来。

　　赵先生，你是赵兴国先生吧。追到跟前，那位美妇问道：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就是赵兴国先生。女人说着把手里拿着的一份简历举给他看。

　　赵兴国一眼就认出了那确是自己投寄出去的简历：你，你怎么有我的简历？他盯住眼前这位美丽妇人惊诧地问。

　　是你投寄到我们酒楼的呀！美妇笑盈盈地盯住他惊异的眼睛说，只是我才从我们人力资源部发现的。因为我们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回家生孩子，把你的简历锁在抽屉里，直到昨天她来上班，才叫我看到了你投寄来的简历。刚才你在我们会议室里讲座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你的简历上有一张照片，我没认错吧？

　　没，没有。赵兴国这时记起了他确实往一家酒楼投寄过简历。

　　赵先生，我们可以谈一谈吗？美妇又笑盈盈地对他说，我知道你现在供职于那家所谓的高科技公司。有些话我想跟你说一说。

　　赵兴国跟着美妇走进酒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

　　美妇指了指茶几后面一个宽大的沙发，说了声“请坐”，自己先坐了下来。

　　一走进金壁辉煌的会客室，赵兴国先是愣了一下，心里呀了一声，不由在心里说：怪不得他们搞活动的大会议室那么豪华，这间会客室也如此豪华，眼前这位美妇显然是这家豪华酒楼的总经理了。不知道她找他来是什么意思。

　　请坐。美妇总经理见赵兴国有些发愣，又用她那音乐般动听的声音，指着她坐下的沙发又重复了一遍说。

　　赵兴国这才清醒过来，赶紧坐到沙发上，却有意和总经理拉开了一些距离。

　　美妇总经理见他十分拘谨的样子，又拿她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微笑着瞅了他一眼，先开口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玉珠，是这家酒楼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刚才我说过了，我今天才看到你投寄来的简历，特别是刚才你在我们大会议室的讲座，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所以我请你来，想先跟你说一件事。你们公司的产品，我的一个朋友的父母亲，他们都有老年病，一个是高血压，一个是糖尿病，每人买了二十盒，用了两个月，没有任何效果。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在你们公司生产车间作技术员的朋友的亲属，他如实地告诉他们说，这家公司的产品，实际上只是用几种营养保健品合成制作的，只有保健作用，没有医疗的功能。

　　赵先生，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一些真实情况。我看了你的简历，对你很感兴趣，我们办公室正要招聘一名文秘人员，基本工资七千，根据酒楼的效益，年末还有可观的奖金。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到我们这里工作。我不要求你马上回答，你可以考虑几天，最好三天后能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

　　六

　　考虑了三天，赵兴国觉得自己再不能做那种弄虚作假的事了，特别是他觉得不能再欺骗那些老头老太太了。他良心上过不去。也许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所以当他坐在酒楼总经理外间一个房间的办公桌时，望着落地窗外面的蓝天觉得好像身上背负的一个沉重的包袱一下了卸下去了，从以前每一次活动回来的心里自责彻底解脱了出来。

　　然而，当他发现眼前一亮，不知是什么突然猛一下在他眼前闪了一下，他抬起头，竟觉得自己好像大吃一惊。一身珠光宝气的总经理，竟然身披一件雪白的婚纱，站在他面前：

　　兴国，我穿这件婚纱好看吗？吴玉珠扭动了扭动身子，笑盈盈地问道，这是我表妹的婚纱店给我量身定做的。

　　赵兴国更加惊诧：您，您，您要结婚？

　　听了赵兴国的问话，吴玉珠又嫣然一笑：是呀，我得随时准备着啊。你看我漂亮吗？

　　漂，漂，漂亮……不知怎么，赵兴国竟一时变得结巴起来。

　　吴玉珠又一下乐了：你害怕了吧？怕我要和你结婚？

　　不不……没没……吴玉珠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更叫赵兴国不知说什么好，脸涨得通红。

　　你看把你吓的！和你开句玩笑。吴玉珠又放松了语气说，我表妹老催我再找个男人，说我已经四十岁了，再不抓紧，再过几年，人老株黄就没人要了。兴国，你说是不是？那个没良心的，找了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老娘也不能叫他眼着，我也得找个小鲜肉。气死他！好了，你忙吧。你写的那篇介绍咱们酒楼的文章，　我看了，写得真好！你真是个天才。发到网上一定火。

　　总经理吴玉珠说对了，他写的几篇介绍酒楼的文章发到网上，不几天就有好几万点击量，有好几家旅游团上赶子和酒楼联系签约，酒楼的生意火爆了起来，入住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总经理吴玉珠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当场高度表扬了赵兴国，并宣布奖励赵兴国两万元奖金。号召全体员工向赵兴国学习，千方百计为酒楼创造效益，说酒楼有了丰厚的效益，个人也能有丰厚的收入。

　　赵兴国一时间成了酒楼的红人。更加受到总经理的器重。总经理吴玉珠应邀去海南参加一个商业论坛，叫赵兴国给她准备发言稿，赵兴国赶了一个夜班，写出了一万多字的发言稿，吴玉珠看后大加赞赏，一手举着稿子，一双眼珠盯盯地盯住赵兴国，目光里闪烁着一束火花，那一束脉脉深情的火花，直刺进赵兴国的眸子里，赵兴国心头一惊，直觉得那一束热辣辣的火花刺进了心口窩里，心尖尖一阵激跳，脸通红通红，他赶紧躲开了目光。

　　吴玉珠却又噗哧一声笑了说：你怎么又脸红了？老躲着我，是不是怕我把你吃了？还是嫌我长得太丑不乐意瞅我？

　　不不不！你很美！很漂亮……赵兴国赶紧解释。心口窩却还在一个劲狂跳。

　　行了，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吴玉珠拿她那带勾子的眼睛又瞄了他一眼说：你准备一下，明天陪我去海南参加商业高峰论坛。

　　是是是——

　　七

　　赵兴国似乎习惯了对吴玉珠说是，然而，这天晚上，他却第一次连连说了三个不。这三个不，使他和吴玉珠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赵兴国跟随吴玉珠乘飞机到了海南，入住一家豪华大酒店，吴玉珠登记了一间高档客房，外间是宽大的会客室，里间是一间宽大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宽大的席梦思。这种跟总统客房差不多的豪华客房，连他们自家的酒楼也没有。赵兴国在心里想，吴总也太奢华了吧。这种房间，一夜也得好几千元吧。

　　吴玉珠似乎是看出了赵兴国心里的话，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以后，吴玉珠又从客房的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给赵兴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又拿她那火辣辣的眼睛盯住他，眼睛里却忽然闪动着一种凄凄艾艾的光波，声音也变得有些凄婉：

　　兴国，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格外亲切，有一种亲人的感觉，所以，我一直想和你说说我的身世。今天就咱们俩，有了空闲时间，我就跟你道道我心中的苦水。我爷爷是红色大资本家，就像荣毅仁那样的，是著名的爱国华侨爱国人士，抗战时期用他的全部资产资助我党。改革开放后，我父亲从政府机关下海经商，创建了这家大酒楼，我的一个远房表哥吕山林，是我妈妈姥姥的一个远亲，从农村投奔到我爸这来，我爸收留了他，他从基层干起，工作干得很不错。有一天我从电大我们学校往家走，那天天黑得早，走在一个小胡同的拐角处，突然被两人蒙面歹徒劫持，把我拖进一个小黑屋里，强暴了我。我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是表哥吕山林见我很晚没回到家，就去学校接我，是他把我救了。我失了身，痛苦得不想再活了，每天都想寻死。家里就派吕山林每天都紧紧地看着我。他整天千方百计地哄我，说我是世界上最最美丽的女人，即使有了那个事，也无损于我的美丽，叫我重新振作起来，说我的未来一定是非常美好的。渐渐地我对他有了好感。家里人也看出了吕山林对我有意。只是他的身分低下，他虽然心里有意，却不敢表示，家里人觉得我的情绪波动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干傻事，得找个人看管着，就叫我俩成了亲。那种情况下，也谈不上爱不爱情了。婚后他对我非常好，差不多把我当娘娘供着，我说咋的就咋的。什么什么都顺从着我。他人长得也不差，性格又那么温和，对我又那么好，渐渐的我也认可了。可是自打我的父母亲去世后，他就起了二心，在外边搞女人，还偷偷转移公司的财产，后来当我发现的时候，要找他问问，他人早就没影了。因为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户口本在老家，一直没回去取，也就没能办理正式登记结婚手续。现在看来，他是早有预谋，是个百分之百的骗子。虽然我舅舅向公安报了案，至今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据他一个情人说，他可能逃到了国外，就更没法追查了。至此我觉得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人，也就再不想找男人了。

　　说到这，吴玉珠的眼圈红了，似有几滴泪花儿在眼圈里闪动。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拿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眼睛，又抬起眼睛盯盯地看着赵兴国，脉脉深情地说：直到第一眼看到你，就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相处了这几个月，就越觉得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以前也有不少人给我介绍过男人，没有一个能叫我有感觉的，都觉得跟那个吕山林差不多。我就想任可一辈子不嫁，也再不找那种男人。所以我非常感谢你叫我对男人有了另一种看法，是你改变了我的偏见。男人也有好男人，就像你就是个好男人，所以我愿意跟你倾述我的心里话，我觉得你才是我终身的伴侣　，我带你出来，特意订了这个酒店这个房间，就是想单独面对面向你表白我对你的爱意，如果你同意，我们今天晚上在这个房间就拜堂成亲，就算咱们的新婚之夜。等咱们回到家再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你知道我有一幢别墅，咱们结了婚，你就把你乡下的父母亲接来和咱们一起过，也叫他们在大城市里享享福。咱们结婚之后，公司就是咱们两人的，以后咱们有了孩子，财产也可以传给孩子了。现在就算是我正式向你求婚。不知你接不接受？

　　说着，吴玉珠紧紧拉住赵兴国的手，含情脉脉地盯住他的眼睛，目光里的万种柔情，向潮水一般涌来，赵兴国只觉得他要被一片汪洋大海淹没，他本能的极力挣扎着：不不不……

　　他挣脱开她的手，噔噔噔向后倒退了几步，几乎被后面的椅子绊倒，又似不自觉地大喊一声：不不不——不……

　　吴玉珠大瞪着疑惑的眼睛看着他：你嫌我丑？嫌我岁数大？嫌我老？还是嫌我配不上你？

　　不不，不是，是我，我不行……一时间赵兴国不知该怎么回答，慌乱之中，赵兴国无所措手足，只想赶紧逃跑，他跌跌撞撞地退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一溜烟地跑走了。

　　八

　　后来女朋友丛姗问他：你说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又那么有钱，你咋不干呢？

　　我怕她。赵兴国如实说。

　　怕她什么？丛姗又问。

　　怕她的眼睛。

　　她眼睛怎么了？

　　她的眼睛里总好像燃烧着一团火。

　　那火烧着你了？

　　我就是怕。

　　你怕我吗？

　　你眼里没有火。

　　我眼里有什么？

　　有情——

　　紧紧地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

　　赵兴国的心口窩也砰砰砰激跳，但那种跳，不是那种跳，那种带着惊慌失措带着怕的跳。

　　林荫路旁小河的河面上，漂浮在水面上的菏花，盛开着一朵朵粉红的花儿，显示着自己的潇洒艳丽，几只飞鸟，叽叽喳喳地欢叫着，贴着水面飞过，歌唱着快乐和幸福。

　　忽然，他看见路旁一个高高台阶上，几个疯跑的少年，撞倒了一个正走在台阶上的女孩，那女孩骨碌碌从高高台阶上滚落下来，他呀地惊叫一声，走过去看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已晕迷了过去，他赶紧把女孩抱起，跑到大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奔向一家医院，经过在急诊室的疗治，女孩苏醒了过来，她帮助女孩给家人打了电话，费用他已经交完了，就离开医院走了。

　　没想到匆忙中手机丢在医院里了，当他又走回去找手机，看见那女孩的家人已经赶到医院。那女孩的妈妈千恩万谢，又一定要请他到她家的公司作客，这才机缘巧合地使他又进入到一家新公司——华联电器公司。

　　我妈说只跟你谈了半个小时，就觉得你是个人才。丛姗赞赏地说，闪亮亮的大眼盯住他的眼睛，你写的那几份宣传材料，都特棒，特有竟争力，一举压倒了好几家公司，把我们公司的产品一下子就树立起来了，为公司立了大功。我爸我姨也都特别欣赏你。

　　当时赵兴国听到丛姗的这几句有意赞赏的话，心里却有点不是兹味，因为叫他写的那几份宣传材料，都是从一家外国公司产品的英文翻译过来的，叫他改头换面翻译成中文，而华联公司自家的产品，是借用了那家外国公司的品牌，这不是明显的弄虚作假吗？

　　他起初知道了这种情况时，感到很震惊很惊讶，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冒名顶替吗？不正常啊！当他把这种想法跟公司一个老同事说时，那位老同事竟拿很诧异的语气反问他说：怎么不正常？一直都这样。中国的一些老百姓，就认外国货，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你要说是进口的，他们就高看一眼，化高价也乐意买，你要说是国产的，那就掉价了，产品就不好卖。其实呢，咱们公司产品的质量性能并不差，只是牌子没人家响亮。只能借用一下。

　　听了这位老同事的话，他更加惊异，自家的产品既然质量性能并不差，为什么非要借用外国的。中国的牌子咋就不行？中国就不能争口气，压倒外国的！

　　你说的轻松，是那么简单吗？听了他的话，丛姗说，一种产品的设计制造，要打响不是一天两天，有些品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咱们的公司是一家新公司，虽然产品质量性能都不差，但是名声没起来，只好借用一下。公司追求的是利益，暂时借用一下，也未尝不可吧。再说他们的品牌在中国打响了，也抬高了他们的身价。说不定过几年，咱们的产品打响了，还兴许压过他们呢。

　　听了丛姗一席话，他才明白，原来他在学校里学的那些理论，和现实是多么脱节。现实的力量是多么强大无比。他对现实社会的认识实在是太肤浅太幼稚了。

　　伙计，这时又听丛姗转换话题高兴地说，我想把咱们俩的事跟我爸妈说，把咱俩的关系确定下来，将来你就是我们家的乘龙快婿了。

　　小河的河面上，漂浮在水面上粉红的荷花上，几只蜜蜂正忙于采花蜜，几只蝴蝶嘻戏着在河面上盘旋，两只绿翅膀红嘴巴的鸟儿，比翼齐飞着从河面上飞过。

　　丛姗拍着小手惊喜地喊道：兴国，你看那两只小鸟，多亲密多亲爱呀！是不是像咱们俩？以后咱们俩也比翼齐飞，飞向蓝天飞向大海，飞向美丽美好的未来，永不分离。

　　说着丛姗又紧紧地抱住他：你说呀！永远永远——

　　永远永远——永远是多远？

　　就是永远永远——

　　九

　　兴国，我姐叫我跟你谈谈心。赵兴国被公司副总叫到她的办公室，这位副总是总经理丛姗母亲的亲妹妹，是丛姗的老姨。副总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知道，你跟丛姗正在谈恋爱。年轻人谈谈恋爱，当然很正常，你也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公司也打算重点培养你，你在咱们公司，一定会有远大的前程。咱们公司也在日益壮大，争取两年内再上一个台阶，成为本市电器业的龙头。当今社会的复杂性，你也知道，没有相当好的社会关系，你是很难有大发展的。直白点说，作企事也得有一定的靠山。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赵兴国连连点头称是。

　　丛姗有一个中学同学，对她一直很好。副总又接下去说，那男孩一直对姗姗情有独钟。我姐我姐夫也都很喜欢这个男孩。他爸爸是市经委主任，舅舅是省府办公厅副主任，这个男孩心里一直有姗姗，前不久从法国留学回来，第一个就来看望姗姗的爸妈，表示他愿意和姗姗在一起，永远对姗姗好。他的爸妈也很喜欢姗姗，也很同意这门亲事。两家要是结成了金銮之好，我们公司有了这样的亲戚，有了这样好的社会关系，公司的发展就会顺畅无阻，有更大的发展前景。而且，姗姗他们这一对年轻人，也会过上更幸福更美好的生活。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我想你也会支持的吧？

　　说到这儿，副总又拿她那闪亮的大眼盯住赵兴国说，只是姗姗这个孩子，比较任性，说她非要和你好，非要和我姐我姐夫别着个劲。谁说也不听。所以，我姐叫我跟你谈谈，我们知道，你是个聪明又识大体的好青年，会知道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你说可以吗？

　　副总又拿她那闪亮的眼睛盯住赵兴国间。

　　可，可，可以……赵兴国一时心慌意乱，好不容易才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谢谢！非常感谢！副总一抱拳满意地笑着说，那就拜托了。

　　十

　　走出副总的办公室，走出公司的大楼，丛姗的影子，她那张白里透红，盈动着两个浅浅小酒窝的脸颊，又闪现在他眼前。

　　我不止一次对你说过，我爱你，对你一见钟情。你是不是也接受了我的爱？为什么你还要离我而去？连招呼也不打，连面也不见，一去不回头？我千呼万唤，你还是离我而去？我能看见，你是流着眼泪离去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赵兴国也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间自己，可是他却找不出一个答案。也许这个社会永远不会有答案，也许生活本来就没有答案。

　　走在娘娘山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曾经走过无数回的小路，为什么变得这么漫长，走也走不完。几只山雀喳喳欢叫着从他头上飞过，小路两旁商高低低的树木，树叶被山风吹得哗啦啦响。

　　那哗哗响的树叶，又叫他看见了林小兰那亮丽的大眼闪动之间，那两道弯弯的眉毛也会跟着跳动，而那眸子深处，就会有一束楚楚动人的笑影一闪而过。

　　一闪而过的还有那往昔岁月的梦。

　　就瞅见四只光脚丫，噼噼啪啪地跑，一地的水花花就哗啦哗啦地响，水凌凌光鲜鲜的达子香野山菊野百合矢车菊车前草刺玫瑰，就一山坡的艳，一山坡的灿。红的，紫的，白的，黄的，粉的，桔红的，浅蓝的，桃花村的两个小伙伴，从小学一直走到上中学。越走路越短，越走情越长。越走血越热，越走心越近，小小两个小青年，火热热两颗心就火热热地融化到一块……

　　耳畔又响起了那个女孩林小兰一封长信里的一字字一句句，似是她那柔柔温温的声音，在向他述说着：

　　兴国，你离开咱们家乡三年多了，这几年咱们家乡发生了很大变化，你知道的，我和姐姐承包了一片山林，栽种了人参黄芪党参等药材，这两年风调雨顺产量特别好，经外贸公司卖到了日本和韩国，有了很可观的收入。咱们乡中学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几趟泥草房，早就东倒西歪，一刮风下雨教室里就漏雨漏风，上不了课。很多孩子就不得不上别的乡中学去上学，来回几十里山路，很多女孩子就不上学了。我们和乡里商量，各出一半资金，翻盖乡中学，乡书记还和县教育局联系了，县一中退休的老校长同意带一些退休的老教师来支援乡中学，要把乡中办成像县三中那样高档高水平的学校。你知道，咱们乡中从来没有考上过一个大学生，你是通过你家亲戚转到县三中才考上大学的。老校长决心要改变这种状况，广招人才，争取三年内彻底改变学校面貌，我听你家里人说，你在城里工作不顺心，也不稳定，我还记得你曾跟我说过，你很想当一名人民教师，也是你的一个心愿和理想。我给你写这封信，就是想告诉你，现在咱们乡中学重建，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回来，在教育战线干一番事业，凭你的聪明才智，你一定会大出作为的。

　　兴国，你还记得咱俩每天上学放学，走在娘娘山的弯弯小路上，你吹口琴最受吹的那支歌么《爱是你我》：

　　爱是你我

　　用心交织的生活

　　爱是你和我

　　在命运之中不变的承诺

　　爱是你的手

　　把我的心儿抚摸

　　正是你爱的承诺

　　让我看到了阳光闪烁

　　就算叫我长久地等待

　　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

　　爱是你我

　　在患难之中不变的承诺

　　……

　　那琴声似又在他耳畔响起，他的眼眶潮湿了，他似乎看见村口大路边老榆树下久久站立着的女孩，正向他频频招手，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