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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推理】疑凶(下)

作者: 佟掌柜 点击:284 发表:2026-01-19 09:17:42 1

摘要:“每个案件都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凶手或死者,而是我们共同维护的那些被粉饰的矛盾、被压抑的恶意、被忽视的痛苦,终会在某个时刻决堤的完美社会。”

  

  6月20日晚七时三刻。刑警一队会议室。

  “我说队长,咋又开会?这几天连续加班,就不能让我们有点自由的时间啊?怪不得嫂子总说你是工作狂,你把我们整得都要成机器人了……”欧阳喻晓敲了敲桌子,打断刘志刚的话,“咋就你话多,别曰曰了,赶紧把今天各自调查的情况说说,这案子早点结束你也好早点继续泡妞。”

  “还泡妞,我哪来的钱泡妞?还真别说,杨潇真是好女人,跟那个教授那啥了,一个条件都没提,哎,要是女人都像她那样该多好。”说话的时候,一脸艳羡的神色。

  “我今天在查看她的邮件往来和近年银行往来记录时,发现除工资外,她还有额度不小的稿费收入。她家书架上的外文书,除了她入选的论文专著外估计还有她翻译的。怪不得能保持那么高的消费水平呢,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张天昊边鼓捣他的笔记本电脑边说。

  “你们男人啊,都太不了解女人了。我现在越来越相信杨潇是自杀的了。从申明奇的回忆中不难看出,杨潇她太善良了,太完美主义了,什么事都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好,从来不怪罪别人。这样的人怎么能不痛苦呢?最可怕的是她的工作环境,又让她看到了社会最真实的一面。她所有对人类和社会的美好幻想,总会被苦难和悲剧击得粉碎,她深知现实就像尸体一样,会不断腐烂,不断长出蛆虫。哎!”肖然感慨地说道。

  “看,我们的然然也要成哲学家了。”刘志刚道。

  “行了,都别感慨了,赶紧说说今天的情况。志刚,你先说。”欧阳喻晓又敲了敲桌子。

  “今天上午,我又去了六院急诊科,在我深入细致地启发引导下,急诊科的人回忆起死者大概是从二、三个月前开始有呕吐、木僵这类状况的。我又继续启发她们,那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杨潇的异常。终于有个护士想起来一件事,她说3月17日那天,她们科曾负责当天在十一路发生的公交爆炸案中死伤人员的救治工作。她回忆说,那场面真是太惨了,二十多个人死的死、伤的伤,断胳膊断腿的有好几个,最可怜的是一对老年夫妻,正好坐在那个拿炸药的人后面,身体都炸飞了。那天,杨大夫握着断肢的手一直在颤抖,还说什么‘这是最好的解脱‘,后来,给一个伤者手术时差点晕倒,脸色特别难看。”

  刘志刚说到这问欧阳喻晓:“队长,你说杨潇是不是因为这事受刺激了?但这次公交车爆炸案是因一个常年上访的人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对社会不满造成的,和当年杨潇父母因大客车司机疲劳驾驶造成的交通意外,性质不一样啊。”

  “虽然事故性质不一样,但结果一样,都造成了很多无辜的人死亡,并且这对老年夫妻的惨状肯定让她联想到父母当年的痛苦了。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刺激,因此她的抑郁、焦虑加重,持续有呕吐、木僵等生理表征也就能解释通了。”肖然分析道。

  “哦,对了,黄晓蕤前天还跟我过一件小事,那天我们开会的时候,我觉得也不算啥事,就没给你们听。”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你就是不听,快放录音。”欧阳喻晓恨铁不成钢地对刘志刚说道。

  刘志刚这时已打开录音笔,倒回到那天她和黄晓蕤的谈话,只听黄晓蕤的声音传出来:“大概两个多月前吧,有一天杨潇跟我讲了一件事,当时我觉得她有些激动,但她说的事真不算什么事,这个社会打法律擦边球的事情太多了。”

  刘志刚的声音:“讲讲,到底什么事?”

  黄晓蕤的声音:“她说六院财务处主管残疾军人报销的人和不良残疾军人串通,通过涂改、伪造医疗费收据等办法,连续十年骗取医药费,金额达到150万元。杨潇问我,晓蕤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得到严惩?我说,这样的人肯定判刑啊。杨潇说,晓蕤你知道吗?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真是太让我对这个社会失望了。那个坏人通过疏通各种关系,竟然只受到判三缓三的刑罚,可是被这件事牵连的主管医政、财务的几个副院长、财务科长都因此被降职,罚款金额有的达到了二十多万。我知道因涉案金额超过三十万元犯有渎职罪,这几个人也确实有监管疏漏的责任,院方也确实经过多方努力没有让她们失去工作,但我想不通的是那个坏人,那个从本心犯罪的人,为什么没有被法律严惩呢?判三缓三,呵呵,竟然连监狱都不用进,这和纵容犯罪有什么区别?还有,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种后果?就只是管理的疏漏吗?那些和坏人串通的残疾军人又该负有什么责任?难道法律不该去追究?有时我想,那些对身边人从不设防的人,那些像我这种不喜欢被世事纠缠的人,说不准哪天也会遭遇这样的事情,我们一样会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承担自身无法承受的痛苦。人活着,真是太累了。晓蕤,你是写小说的,你要把这些写进去,希望能唤醒那些贪婪的人的良知,希望能促进法制健全。那天杨潇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最多的一次,我还跟她说,杨潇你呀,就是太理想主义,这社会比这肮脏的事情多了去了,要是都像你这么想,没法继续生活了。当时杨潇有些发愣,不知道是因为我说的她认为不对还是什么,我为了让她开心点,就转移话题,给她讲网上的段子。”

  刘志刚关了录音笔,说道:“黄晓蕤那天说的时候,我没觉得什么,现在看来,或许杨潇因为那对老年夫妻的事之后受了刺激,六院发生贪腐的事又让她加深了对社会的失望,再加上她本身就有抑郁,所以自杀了?但这些都跟申明奇没一点关系啊?”他看了这个,看看那个,见谁也没接他话茬,不吱声了。

  欧阳喻晓对张天昊说:“天昊,你说说去医大的情况。”

  “今天我去医科大学调查取证时,询问了当年和申明奇在一起带硕士生的蔡明华教授,还有学院党组书记以及当年和杨潇同届的留校研究生,据他们回忆,当时杨潇业余时间除了去图书馆就是给高三的学生补习英语。她们反映说,杨潇从来不跟别人提及她的家庭情况,她的生活很简朴,学费、吃穿用度应该都是她做家教赚的。更有意思的是,她们都不知道申明奇和杨潇曾发生过那种事。申明奇在学院的口碑相当好,都说他学识渊博、敬业,对学生也负责,他可是医学院最受学生爱戴的博士生导师,学生们都以师从申教授为荣。”张天昊介绍道。

  “看来杨潇对申明奇是有爱慕之情的,只不过她知道不该对申明奇产生这种感情,一直压抑着,所以她跟申明奇说,当年是她的错,并且她真的认为是她的错,她不读博、不接受申明奇对她的帮助,也许是一种自我惩罚。”肖然道。

  “肖然分析的只是表面,杨潇对申明奇的感情应该是非常复杂的。她说是她的错,我想不仅仅是她不该对申明奇产生感情,更不该和他发生超越师生关系的性行为,更有可能的是,和申明奇发生关系是杨潇有意为之的。虽然她首先基于的是对申明奇的爱慕,但也有得到申教授在毕业的时候给她帮助的潜意识心理……”

  肖然打断欧阳喻晓,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说:“这不可能!队长,杨潇不可能那样想,要是杨潇真是有意的,是为了申明奇能在毕业的时候帮她,那她为什么没接受申明奇对她读博的推荐?”

  “肖然,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今天我又去了案发现场,在杨潇卧室的床箱里找到了一个带密码锁的长方形木箱,里面装着几份重要的文件。”欧阳喻晓将装在证物袋里的几份文件,递给他旁边的天昊,天昊看完又传给肖然。

  “你们看她父母的死亡证明,时间显示是2013年6月17日。那时,正是杨潇的毕业前夕。而她的父母车祸地点是从环山县开往云阳的202国道的盘山公路上。这意味着什么?”欧阳喻晓看了几人一眼。

  “这是不是说,她的父母是在来省城看她的路上出事的?这几年她肯定心里特别难过,怪不得一看到那对老年夫妻的残骸会受到那么大的刺激。”天昊说。

  “不,不仅仅是这一点。你们再看看另外的文件。半年后,杨潇通过中国慈善总会给中国红十字会整整捐出了四十万元人民币。这是为什么?她那时刚刚工作,还没结婚,她不需要钱?我带着这些疑问,通过环山县公安局的同学查了下她父母的情况,她的父母在农村有地,农闲时还能打点零工,生活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就在车祸前不久,她的父母将房产在银行做了抵押。为什么突然把县城的房子做抵押?今天申明奇说的一个细节让我想到了房产抵押的用途。申明奇说,他曾提出要帮杨潇留在医大工作。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杨潇的父母要拿抵押房产的钱给杨潇铺路,好让她留在医大。你们想想,当父母拿出所有身家要为她的工作铺路,可就在来看她的路上,却遭遇了车祸双双身亡,这对于一个内心崇尚完美的小姑娘,是多么沉痛的打击。她非常自责,自责她为了自己的前途向父母提出要钱;自责她因为产生希望得到教授照顾的想法,而违背了她曾为自己设定的做人的原则。她刻骨的心灵痛苦应该来源于这儿,这才是她一直在恨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原因!所以,她将那笔为了买通她前途的钱捐了出去,以完成她内心的自我救赎。6月17日这个时间,你们熟悉吧?父母身亡六年后的同一天,她也死了。”

  欧阳喻晓说到这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低沉地说道:“你们再看看那份遗产公证,时间是上个月18日的。杨潇已经通过公证部门,完成了她死后的遗产捐赠。”

  “这么看来,可以确定杨潇是自杀的了。那,那份便笺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写的?”刘志刚问道。

  “这个等明天笔迹专家的鉴定结果出来就知道了,我猜测是杨潇模仿的,这符合她对申明奇的复杂心理。刚才我们说了,让她父母抵押房产的根由是因为申明奇要帮她留在医大工作,虽然杨潇知道申明奇是为她好,他没有错,但如果他不提出来帮她,她也不会跟父母提出要钱,那么父母也不会因此事而遭遇车祸。这种微妙的心理,杨潇是说不出口的。基于此,她临死之前约见申明奇,还有那张便笺也就可以解释了。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她看到的社会黑暗面越来越多,以她的智商和思想,她会咀嚼这件事的根由到底出现在哪,然后被无法改变社会痼疾的无力感拉进深渊!”欧阳喻晓走回环形桌前,将一个日记本推到肖然的面前,“肖然,你给他们念念,杨潇日记里写的都是什么。”

  肖然打开日记本,浏览式地翻了几页后停下来,念道:“我有一个问题,是这样的:什么是知识分子最害怕的事?而且我也有了答案,自以为经得起全球知识分子的质疑,那就是: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所谓不理智的年代,就是伽利略低头认罪,承认地球不转的年代,也是拉瓦锡上断头台的年代;是茨威格服毒自杀的年代,也是老舍跳进太平湖的年代。——王小波。”

  她抬头看了看几个人,又开始继续往下翻,

  “被成长掠走了

  曾经梦想的翅膀

  被时间带来的情谊

  掠走了思考


  曾经努力验证的分子式

  不能解释孤独

  刻骨的爱情

  都不过是 自我幻想。”

  肖然读到这,不禁问了句:“咦,这是她写的还是抄录的?”

  “应该是她自己写的,你没看刚才你念的那段,后面有出处吗?像她这种学者型,如果是抄录的一定会注明出处的。”天昊说。

  “嗯嗯,天昊说得对,”肖然继续翻日记本,“当你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将善良进行到底的时候,你不断反思,不断反思,终会发现,你竟然被困在牢笼里,连蚂蚁的自由都找不到。人群是罪恶的,可是你偏偏又不得不承认人群是高级的。你无数次地被矛盾的两端撕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还是上下求索找不到方向,你所能选择的最佳道路,还是离开。”

  肖然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把日记本推到天昊面前,“不行,不能再念下去了,我感觉透不过气,杨潇生前一定是非常痛苦的。”

  天昊接过日记,继续往下翻,“这杨潇当医生可惜了,简直就是哲学家。你看她写的:这世界早就没有明亮的天空了,除非你已经瞎了眼睛。”

  “行了,别念了。”欧阳喻晓摆了摆手,“从杨潇家里的文件和这些日记中可以看出,杨潇早就有自杀的倾向。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杨潇是自杀的。但目前还有一个嫌疑人,我们需要调查一下。”

  “还有一个嫌疑人,谁啊?”问。

  “刘晓临。虽然说他作案的可能非常小,但我们也不能放过任何疑点。我已经让天昊查出刘晓临目前的情况。”欧阳喻晓道。

  “刘晓临今年35岁,曾是杨潇在环山县高中就读时的学长。但他复读了一年,与杨潇一同考进了医学院。大三那年,因在宿舍里吸烟引起火灾,被学院开除,后来他回了家乡,现在在环山县的古台镇镇政府工作。”天昊介绍道。

  “志刚,明天你辛苦下,跑趟环山县,正面接触下这个刘晓临,看看他有没有作案时间,再问问当年他和杨潇是因为什么分手的。等你调查回来,省里的笔迹专家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案子就能结案了。”

  “没想到杨潇竟然真是自杀,开始我还以为这个案子和苏拉案一样,隐藏着背后的凶手呢。”肖然说道。

  肖然的话,令在场的几个人都陷入沉默,大家都想起苏拉案最后的侦破。

  自从通过黄晓蕤的小说找到安娜作案的突破口后不久,几天后,他查出安娜在三个月前的《云阳晚报》上报道过一则新闻:“高新区的港河公园附近,共计4500平方米的夹竹桃盛开,花朵雅致清新,但只可远观,不能亵玩。”他猛地联想到那封抄袭海子自杀时留下的遗书,也与她记者的身份契合。于是,他果断下令对安娜的住所进行突击搜查。

  在安娜的书房中,刑警们找到几本药用植物学的书。一本日记上详细记录了夹竹桃的毒性:夹竹桃含有的夹竹桃苷,属于强心苷类化合物,通过干扰人体细胞内的钠钾平衡,引发心肌细胞过度收缩,从而导致心搏骤停。书柜上还摆着一只小提琴样的空酒瓶,瓶中插着一束盛开的白菊。

  欧阳喻晓见大家都不言语,说道:“走,吃火烧去。”

  肖然兴奋地双手握拳挥动:“哇塞,队长威武!”

  天昊笑着说:“你们这是跟我借光,队长补偿我的红包呢。”

  刑警队的人都知道欧阳喻晓爱吃驴肉火烧。他常去与刑警队隔两条街的冯记火烧店。那家店不大,有十二张散桌。店内主打驴肉火烧,兼售酱驴肉、酱驴板肠、酱驴大骨及十几种小拌菜。店主姓冯,河间人。他打的火烧,外观溜鼓,边缘都烤至黄花色。火烧里夹的驴肉取自肋板,用陈年老汤炖制,不柴不腻。吃火烧时,除了夹切成片的瘦驴肉,还要加些剁碎的肥驴肉末、青椒碎块,再浇点驴肉汤,咬一口,又脆又香。

  几个人正吃着,肖然瞧见冯老板比比画画地跟隔桌两个男客说:“知道我家祖上是谁不?当年乾隆爷下江南路经河间,吃了我祖奶奶的祖奶奶做的火烧,赞不绝口。还作诗曰,‘河间处处毛驴旺,巧妇擀面似纸张。做出火烧加驴肉,一阵风来一阵香’”。肖然扑哧笑了,悄悄对欧阳说:“队长,冯老板又讲那段了。”

  欧阳喻晓正咬火烧,点点头没言语。志刚没听清她说什么,问:“然然,冯老板偷摸给你的火烧加料了?”

  肖然白了他一眼,小声说:“冯老板多抠门,他才不会给我加料。”

  “那你笑什么?”

  肖然看了一眼欧阳喻晓,笑得更欢了,神秘兮兮地对志刚和天昊说:“你们看队长吃火烧,恨不得把淌到手指上的汤汁都舔干净。” 


  

  6月21日,下午四时。刑警一队会议室。

  志刚风风火火地进了会议室,抢了天昊面前已经打开的脉动紧喝了两口,说道:“我今天见到了刘晓临,他长得可真够帅的,身材竟然比我还要棒。”

  “志刚哥,你看那儿?”天昊指了指桌子上没开封的脉动,“你非得抢我口水喝吗?”

  “挑重点说,你管人家帅不帅。”欧阳喻晓说道。

  “队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刘晓临长得帅不帅挺重要的。别看刘晓临身份证的照片跟土匪似的,但他一定长得帅,这符合杨潇的性格。我还真猜对了。”肖然有点自得地说。

  志刚开心地和肖然击了一下掌,继续道:“刘晓临没有作案时间,事发当天他和副镇长去王家子村检查扶贫工作的落实情况,第二天才返回镇里。他的嫌疑完全可以排除。”

  “他当年因为什么和杨潇分手的?”

  “我询问他时,能看出来刘晓临对杨潇的感情很深。当我跟他说,杨潇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当时的神色就像天塌了一样,蹲在地上痛哭,好半天才缓过来。他跟我说,别看他俩分手了,但在他心里,杨潇永远都是他的爱人。”志刚又喝了口水,接着道:“说起分手原因,刘晓临非常懊悔。他说根源在于他年轻时的幼稚和极度不安全感。大二两人确定关系后,刘晓临想时时刻刻和杨潇在一起,就想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但杨潇拒绝了,理由很实际:一是租房浪费钱,二是她课余要做家教,两人真正能独处的时间并不多,住在宿舍更方便。但这在刘晓临看来,就是杨潇不够爱他的证据。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天放学,他约杨潇吃饭,杨潇说要去图书馆查一份重要的专业资料,让他自己去吃。这下彻底点燃了刘晓临的委屈和猜疑。他赌气跟几个同学吃完饭,回校路上,碰巧遇上一个一直明恋他的女生。那女生趁机又向他表白,要是平时,刘晓临肯定明确拒绝,但那天,他被‘杨潇宁愿查资料也不陪我’的念头冲昏了头,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那女生,并故意搂着她的肩,走进了杨潇所在的那个图书馆阅览室。”

  刘志刚顿了顿,好似回忆刘晓临说话时的场景,继续道:“他说,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杨潇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当他们走近时,杨潇抬起头,目光从书本移到他们紧挨着的身上,再移到刘晓临故意做出的满不在乎的脸上。刘晓临原本期待看到杨潇的嫉妒和生气,这样他就能‘赢’一回。可他看到的,是杨潇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眼睛里迅速涌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刺穿的、深切的痛苦。”

  “还没等刘晓临反应过来,杨潇已经合上书,低着头快步冲出了阅览室,肩膀微微颤抖。刘晓临马上慌了,推开那个女生追出去,但杨潇已经跑远了。之后无论他如何道歉、解释,甚至下跪哀求,杨潇都坚决不再见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她用一种彻底的沉默,将自己封闭起来。”

  “刘晓临说,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整日借酒消愁。结果一次在寝室醉酒吸烟,引发了火灾,虽然火势不大,但影响恶劣,他被学校开除了。人生跌入谷底时,杨潇却主动来找他。她红着眼眶,却努力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但此时的刘晓临,被内疚和自惭形秽压垮了。他觉得自己这个‘废人’已经配不上美好的杨潇,更不配再拥有她的原谅和未来。为了彻底断送杨潇的念想,让她毫无负担地去开始新生活,他编造了最伤人的谎言。他故意用玩世不恭的语气对杨潇说:‘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根本没爱过你。当初追你就是个赌约。喜欢我的女生多了,好看的、有钱的、温柔的,哪个不比你好?我早就腻了。’”

  “他知道杨潇内心敏感脆弱,特意往她最痛的地方戳。果然,杨潇听完后,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然后转身离开,再没回头。刘晓临说,那是他一生中做过最后悔、最愚蠢的事。他以为这是为杨潇好,实则是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她最沉重的一击。”

  “哦,对了,”志刚补充道,“刘晓临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他说杨潇的养父母对她视如己出,但‘弃婴’这个身份是她心底最大的阴影。她极度缺乏安全感,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甚至半夜常从被抛弃的噩梦中哭醒。刘晓临当年那个拙劣的背叛和后来的绝情谎言,无疑加倍坐实了她内心深处对于‘自己不值得被爱’的恐惧。”

  志刚说完,肖然首先叹了口气,“杨潇的命可真苦,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竟然还是这个结局。”

  还没等天昊和志刚感慨,欧阳喻晓说道:“今天省笔迹专家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确定是杨潇模仿申明奇的笔迹。现在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所有证据显示,杨潇确实是自杀的。”

  他说完,几个人都没站起来,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

  刘志刚嘟囔了一句:“好人还真是不长命。”

  天昊说:“我要是她,我就带着几个坏人一起死。”

  肖然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天昊:“小屁孩,你不能是她,她都能自杀了,还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哎,也许这都是命吧。”

  欧阳喻晓心中并没有一丝破案后的轻松,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他合上笔记本,说道:“其实杨潇完全有另一条路可以走的,毕竟太阳每天都会升起……”


  十

  “每个案件都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凶手或死者,而是我们共同维护的那些被粉饰的矛盾、被压抑的恶意、被忽视的痛苦,终会在某个时刻决堤的完美社会。”欧阳喻晓写完结案报告,伸了伸腰,又做了几组扩胸运动。当他走出刑警队大楼时,夜色已然笼罩了整个城市。沁凉的秋风拂过树叶稀疏的枯枝,发出飒飒的声响。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外墙上,那一层层整齐排列的玻璃窗反射着灯光,犹如一片片闪烁的宝石。街道两旁的商铺灯火辉煌,霓虹灯拼成的招牌熠熠生辉,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幅流动的艺术画卷。高楼的灯火与街道上的灯光交相辉映,营造出热闹而又繁华的氛围。这座城市仿佛是一个不夜之都,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都散发着无尽的活力与魅力。然而,穿梭在熙熙攘攘街道上的行人,彼此间却透出一种疏离的气息。

  发动车子的瞬间,欧阳喻晓仿佛看到繁花锦绣的表象背后,各种邪恶仍在暗流涌动。车窗外,行道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像一道道黑色的伤疤刻在柏油路上,随着车辆颠簸而扭曲变形。他快速朝着家的方向驶去,雅洁嘶哑的哭喊、岳母冰冷的眼神、小罡出事时妻妹的哀求,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深知雅洁“无理取闹”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担忧与孤独,而自己除了用“拖”字诀,似乎找不到两全之法。方向盘在他手中变得格外沉重,他甚至下意识地减慢了车速,仿佛晚一分钟到家,就能晚一分钟面对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指责。一想到雅洁越发憔悴的面孔,他的心就隐隐作痛。他不知道“拖”字诀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如何改变家庭目前的这种局面。他深知,很多事都不是无愧于心就能解决的。

  欧阳喻晓将车停到楼下,抬头望向从自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他感到眉峰处的刀疤又隐隐作痛,竟有些后悔回家了。正踌躇间,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爸,你咋还没到家,我等你呢。”

  欧阳喻晓一听儿子在家,心一下就开了锅。自从小罡出事后,华峰从原来常住小姨家改为住姥姥家。他快一个月没见儿子了。

  “儿子,爸到家了,停车呢。”欧阳喻晓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打开家门那一刻,竟有些恍惚。儿子和雅洁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故意在等他,茶几和电视桌也不像往日那般凌乱。

  儿子见欧阳喻晓在门厅脱鞋,跑过来欣喜地说:“爸,告诉你个好消息,下周小罡就能回家了。”

  “不是还得三个月吗?小罡立功了?”欧阳喻晓惊讶地问。

  “小罡救下一名想要自杀的孩子,获得减刑了。他还跟小姨和姨父说,多亏你是刑警队长,在少管所没人敢欺负他。”

  “好……好……好,”欧阳喻晓看着脸上有了笑容的雅洁说,“雅洁,下周我和你们一起去接他。”

  “欧阳,明天上班你去谢谢政委。他前天请我和儿子吃饭,说了你不少事……”雅洁哽咽着说。

  欧阳听雅洁说政委请他们娘俩吃饭,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政委那双睿智的小眼睛,恨不得马上亲一下那老家伙的脸。

  欧阳喻晓走到雅洁身边,伸出双臂,将妻子和儿子一同紧紧搂住。雅洁的身体先是习惯性地微微一僵,随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彻底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对不起,雅洁,这段日子,让你担心了。”欧阳喻晓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感到妻子的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爸,”儿子华峰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政委伯伯给我们讲了你很多破案的事……你真厉害!我们同学要是知道,肯定羡慕死了!”

  雅洁终于抬起头,眼角虽有泪光,嘴角却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她轻轻捶了一下欧阳喻晓的胸口,语气带着久违的娇嗔:“行了,儿子面前,就别肉麻了。快去洗手,我给你盛碗汤,一直温在锅里呢。”

  这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欧阳喻晓歉然地看了看妻子,雅洁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多了一份理解与包容:“去吧,肯定是队里的事。”

  欧阳喻晓拿着手机走进卫生间,按下接听键,经侦一队李队长的声音传了过来:“欧阳,明天你好好给我们讲讲杨潇案。”

  “怎么?老李,你们对自杀案也有兴趣?”

  “杨潇自杀时,是不是留下一张纸条?”

  “对,怎么了?”

  “她的自杀,恐怕不那么简单。她的纸条是不是模仿申明奇的笔迹?”

  “对啊,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最近在查六院院长的贪腐,发现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医药链条,有线索证明那个申教授也牵扯其中。”

  欧阳喻晓陡然一惊,杨潇模仿申明奇笔迹并非仅仅出于复杂心理和自我救赎,这印证了自己内心的不安。也许,她留下所谓“自杀”的现场,就是要引起警方的注意,这完全符合杨潇的心理特征。

  “好,明天我们详谈。”欧阳喻晓应道。

  深夜,陈旧的书页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呈现出油画般的质感。欧阳喻晓的思绪仿若一只无形的飞鸟,仿佛能看见1895年伦敦西北部的贝克街上,那熟悉的221B号公寓窗前摇曳的煤气灯光,能听见马蹄踏在卵石路面上的清脆声响。“铛,铛”,老式挂钟那带着余韵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他,让他不得不与最亲密的朋友华生道晚安。

  他将书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黑暗瞬间温柔地笼罩下来,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空气中勾勒出几道朦胧的轮廓。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将自己沉入柔软的枕头,但大脑却似乎仍在惯性运转,白日的片段与案情的疑点如浮光掠影般闪过。耳边,自己的呼吸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喧嚣。

  他翻了个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体外。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必须睡了,明天还有新的挑战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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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家庭裂痕的弥合本是温情收尾,经侦队的来电却撕开新的迷雾。杨潇的“自杀”或许不止是解脱,更是指向医药贪腐链条的隐秘信号。申明奇的涉案、模仿笔迹的深层用意,推翻了此前的结案定论。欧阳喻晓的不安终成现实,杨潇以生命为饵,布下牵动全局的局。案件落幕的假象背后,更大的阴谋与博弈才刚刚开启,繁华都市的阴影里,正义的追寻从未停歇。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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