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亲戚
点击:198 发表:2026-01-07 13: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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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的时候,人人都有七大姑娘八大姨,家家一大堆亲戚。红白喜事要走亲戚,过年过节要送节礼,这些都是半点马虎不得的事情。
妈妈的爸爸喊外公,外公的嫂子喊什么?各地有各地的叫法,反正我喊“大外奶奶”。每年春节、中秋节临近,母亲都会备上节礼,专程去看望大外奶奶。待到十月下旬,田里的农忙告一段落,大外奶奶就挎着箢子来我们家走亲戚。
腊八的头天晚上,大外奶奶守在灶台边熬腊八粥。一夜的小火慢炖,各种杂粮在锅内舒展、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没了彼此原来的模样。次日拂晓,那醇厚缠绵的粥香早早将我们唤醒。喝着香甜的粥,吃着暄软的馒头,就着老人家自己腌制的咸菜,热热乎乎得吃饱喝足后,我们便背着书包去上学。可等中午放学回到家,屋里早已没了大外奶奶忙碌的身影——过了腊八就是年啊,她是要回家过年的。
我七八岁那年的初冬,大外奶奶的孙子要结婚,我跟着妈妈去大外奶奶家喝喜酒,走亲戚。大外奶奶家住在铜山县铜山镇樵村。八十年代去樵村走亲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听父母讲:首先,要爬个很高很高的山岗;其次,要经过泰山营房。横穿营房,还要有街道开的介绍信。最后,翻过铁道线才能到达。
天刚放亮,妈妈就骑着自行车带我出发了。四十分钟来分钟后,我们到了泰山营房前的高岗下。妈妈载不动我,只能让我自己走。才走到一半,我的腿就酸得打颤,不肯挪步。可一想到大半年没有见的大外奶奶,立刻又有了劲,迈步继续往前走。到了山岗的顶部,妈妈也缓过了劲,我跳上车后座,侧身坐着,我们娘俩继续赶路。眼前只能看见路两旁的左一个山头、右一个山头,不紧不慢地往后退去。正看得入神,突然,我眼前视线一亮,挡视线的山头消失了。马路两侧,一侧是是高高的青山,一侧是深深的沟壑。泰山营房,到了。
离营房大门还有二十多米,妈妈就下了车,我也赶紧从后座上蹦下来,妈妈推着车子往前走,我如小尾巴似的紧跟在她身后。马路中间横着一个带刺的栅栏,栅栏靠沟的那一侧,立着个仅容一人的木头哨所,里面站着个背枪的士兵。看我们走近,士兵一脸警惕地迎上来,妈妈赶快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介绍信递过去,士兵仔细看察看了半天,才把信还给我们。然后,他把枪往后背了背,弯腰抬起栅栏,将我们放行。妈妈推车往营房走去,我心里有点紧张,紧紧拽着妈妈的后衣襟,蹭进了营房。
又骑行了二十分钟左右,我们来到了铁道边。我跳下车子,妈妈扛起自行车,带着我小心翼翼地翻过铁轨,终于,终于,樵村的屋舍炊烟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的眼里。
进了村子,妈妈一路走一路和乡邻们打着招呼。一个六十多岁的奶奶笑着冲我打趣:“城里的小妮,下乡走亲戚来啦!”又啧啧叹道:“到底是城里娃,就是白。”我羞得低着头往前走。一群村里的孩子围了上来,盯着我脚上新买的花布鞋指指点点的议论。我索性抬起头,冲他们笑笑,他们见状,又往前凑了凑,不一会儿,我们就混熟了,吵吵嚷嚷地一起跑去看新娘子。等下午回到妈妈身边,我那双崭新的花布鞋,早已成了沾满泥灰的“土布鞋”,免不了挨了妈妈一顿训。
二十世纪末,我结婚了。听父母说,去樵村的路打通了,再也不用爬高岗,更不必开什么介绍信。樵村周边也拆迁了,村头还建起了一座九州学院,大外奶奶家的日子好过多了。
2002年,大外奶奶病重,我和妈妈匆匆赶去看望。病魔无情,一年后,大外奶奶还是永远离开了我们。
2011年,弟弟买了辆小汽车。那年秋末,表哥家娶儿媳妇,我们仨开车去喝喜酒。一路风驰电掣,不过三四十分钟的光景,我们就来到表哥的家门前。一个大院,两层小楼,院子的边边角角种满了花草。楼上的平台,嗮满了金灿灿的稻子;红彤彤的辣椒。明艳的色彩太吸睛啦,让人挪不开眼。何须东 奔西跑去赏秋?这农家小院,不就藏着最热闹的秋光嘛。
前几日,表哥又打来电话,喊我们去他家玩。太好了,走亲戚去!莫等走不动,空留一腔思念,无处安放。
【编者按】山路漫漫挡不住牵挂,岁月匆匆隔不断亲情。一碗腊八粥暖透旧岁,一段山路牵起亲情。岁月流转间,走亲戚的路从崎岖变坦途,不变的是血脉里的牵挂与烟火中的暖意。大外奶奶的身影、乡邻的笑语、小院的秋光,都藏着最淳朴的人情,提醒我们莫负相聚时光,让思念有处安放。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