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江苏兴化该是冷透了，就像我们工地冬歇期的清晨。但听说中国小说学会在那儿办了场研讨会，把2025年度的“好小说”榜单给评出来了，我这心里倒泛起股热乎劲儿。晚上收工回宿舍，就着工地临时接的路灯，把这份榜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55部作品，从长篇到小小说，还有新增的影视IP榜，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作品名，像极了我们施工图纸上的钢筋排布——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用处。

工友们凑过来瞅，问我：“卢工，这些书有啥好看的？还不如看个施工手册实在。”我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其实我也在想，这些作品到底好在哪？常年跟钢筋混凝土打交道，我的审美可能没那么“专业”，但我知道，好东西都有个共性——就像我们建机场，得有扎实的根基，得有贴心的细节，还得跟上时代的步子。用这个工地人的标准去套，这些好小说的“门道”，还真就清楚了。

好小说，得有扎进泥土里的根。

这就跟我们打地基一个理儿，你敢在浮土上盖楼？风一吹就塌。这次入选的长篇里，赵德发《大海风》、贾平凹《消息》这两部，我断断续续读了大半。读《大海风》的时候，我总想起在福建某机场施工的日子，海边的风又硬又咸，吹得人睁不开眼，书里写的渔民生活，那种跟大海较劲又依赖大海的劲儿，跟我们在海边抢工期的感觉太像了——都是在跟天斗、跟地斗，拼的是一股子韧劲。

贾平凹的《消息》更有意思，没什么连贯的大故事，全是九十多个短章，把秦岭的山、水、庄稼人、老物件都写进去了。我读到里面写老木匠做家具的段落，立马就想起我老家的二舅。二舅也是木匠，刨子划过木头的“沙沙”声，还有落在地上带着木香的刨花，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这就是好小说的根啊，它不飘在半空讲大道理，而是把人物往时代的褶皱里塞，从家族的鸡毛蒜皮里挖出文化的老底子，从地域的风土人情里抠出精神的密码。就像胡学文《龙凤歌》里写的乡土，那些家长里短、邻里纠葛，看着琐碎，却藏着中国人最本真的善良和执拗，这股劲儿，跟我们建设者在戈壁滩上凿石铺路、渴了喝凉水、累了躺工棚的执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小说，得有照见人心的暖。

我们建机场常说“细节见真章”，一条盲道宽几厘米，母婴室里该不该装温奶器，这些小事最能体现关怀。小说也一样，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情节，而是藏在字缝里的人心温度。这次中篇里胡性能的《猛犸象》，我是在工地宿舍的夜班间隙读的，窗外是机器的轰鸣声，书里是西南大地的苍凉与坚韧。有个段落写主人公给迷路的老人指路，递过去半块干饼，就这么个小细节，让我想起在喀什徕宁机场施工时，当地牧民给我们送馕的场景——都是素不相识，却透着股子真诚的热乎。

还有班宇的《清水心跳》，写的都是城市里的小人物，他们的挣扎、迷茫，还有藏在心底的那点坚守，读着读着就让人鼻子发酸。这让我想起工地上的钢筋工老张，五十多岁的人了，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却能把钢筋绑扎得横平竖直，每一个焊点都做得严丝合缝。他常说“干活要对得起良心”，好小说也一样，要对得起读者的心。朱文颖的短篇小说《古法》更是如此，用一门老手艺串起几代人的故事，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老家灶上炖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喝着暖心。这些作品就像工地上的小路灯，看着不亮，却能照亮人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好小说，得有跟着时代走的魂。

我们建机场这十几年，变化太大了——以前靠人工测绘，现在用无人机；以前靠经验判断，现在靠智能建模。但不变的是造桥修路、方便大家出行的初心。小说创作也一样，不能抱着老套路不放。这次榜单里最让我意外的，是网络小说和新增的影视IP价值榜。

我之前总觉得网络小说都是些打怪升级的套路，直到读了爱潜水的乌贼《宿命之环》的片段，才发现人家上千万字的篇幅，构建的世界观比我们的施工图纸还复杂，却还能在里面藏着对人性的思考。还有核融炉的《无暇赴死》，一万多字的短篇，节奏快得像我们工地的“抢工”，悬念一个接一个，特别对年轻人的胃口。这就像我们建机场，既要修能起降大飞机的长跑道，也得建方便旅客换乘的短途摆渡通道，雅俗共赏才是真本事。

新增的影视IP价值榜更对我的脾气，范稳《青云梯》、苏童《好天气》这些作品，既有扎实的文学底子，又有画面感，就像我们设计的航站楼，既能当城市的地标，又能实实在在方便旅客。这几年我们建机场也讲究“人文融合”，把当地文化元素融入设计，小说能和影视结合，不也是一种“人文传播”吗？让更多人通过屏幕看到好故事，了解好文化，这事儿靠谱。

还有那些小小说，津子围的《奔儿头和板凳》、戴涛的《蝉》，短短千字，却像一把小凿子，轻轻一敲就能在心里留下痕迹。这让我想起工地上的“微创新”，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工具改良，就能省下好几天的工期。小小说的魅力就在这儿，以小见大，于无声处听惊雷。更让我高兴的是“素人写作”的崛起，那些年轻大学生把自己的校园生活、打工经历写进小说，文字里带着股子初生牛犊的锐气，就像我们工地新来的年轻技术员，敢想敢干，总能带来惊喜。

现在总有人说文学圈浮躁，流量至上，套路横行。但这份榜单让我明白，真正的好作品就像工地上的好工匠，从来不会被埋没。中国小说学会“历史深度、人性内涵、艺术创新”这十二个字的评选标准，就像我们工程建设的“质量红线”，守住了这个底线，作品就不会跑偏。而评委轮换制带来的多元视角，就像我们工地的“交叉检查”，从不同角度挑毛病，才能让作品更经得起推敲。

工友们又问我：“现在明白这些作品好在哪了？”我点了点头：“好在它们扎进了泥土，触到了地气；好在它们照见了人心，暖到了心窝；好在它们守住了初心，跟上了时代。”就像我们建机场，一砖一瓦都是为了让更多人飞向远方；这些小说，一字一句都是为了让我们在文字里找到共鸣，找到力量。

夜深了，工地的路灯还亮着，我把榜单折好放进工具包。明天还要去检查地基，而这些好小说，就像我工具包里的卷尺和水平仪，既能丈量工程的精度，也能丈量人心的温度。毕竟，无论是用钢筋混凝土搭建物质的殿堂，还是用文字构建精神的家园，我们都是在为这个时代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