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二百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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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卷二十六结尾部分记载了汉宣帝对官吏治理的策略,用提高待遇防止他们侵占百姓的利益。这里还记载了一位执政有方的官员韩延寿,他教导百姓以礼仪,感化了百姓和官员,在他的治理下,社会安定,百姓和谐。这段文字原文如下:
中宗孝宣皇帝中神爵三年
春,三月,丙辰,高平宪侯魏相薨。夏,四月,戊辰,丙吉为丞相。吉上宽大,好礼让,不亲小事,时人以为知大体。
秋,七月,甲子,大鸿胪萧望之为御史大夫。
八月,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
是岁,东郡太守韩延寿为左冯翊。始,延寿为颍川太守,颍川承赵广汉构会吏民之后,俗多怨雠。延行改更,教以礼让;召故老,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百姓遵用其教。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黄霸代延寿居颍川,霸因其迹而大治。延寿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所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谏争;表孝弟有行,修治学官,春秋乡射,陈钟鼓、管弦,盛升降、揖让;及都试讲武,设斧钺、旌旗,习射、御之事;治城郭,收赋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会为大事。吏民敬畏,趋乡之。又置正、五长,相率以孝弟;不得舍奸人,闾里阡陌有非常,吏辄闻知,奸人莫敢入界。其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箠楚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寿痛自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闻者自伤悔,其县尉至自刺死。及门下掾自刭,人救不殊,延寿涕泣,遣吏医治视,厚复其家。在东郡三岁,令行禁止,断狱大减,由是入为冯翊。
延寿出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延寿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咎在冯翊,当先退。”是日,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阁思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髡,肉袒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郡中歙然,莫不传相敕厉,不敢犯。延寿恩信周遍二十四县,莫敢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忍欺绐。
匈奴单于又杀先贤掸两弟;乌禅幕请之,不听,心恚。其后左奥鞬,王死,单于自立其小子为奥鞬王,留庭。奥鞬王贵人共立故奥鞬子为王,与俱东徙。单于右丞相将万骑往击之,失亡数千人,不胜。
这是发生在汉宣帝中宗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的事件,白话文的意思是,春季三月丙辰日,高平宪侯魏相去世。夏季四月戊辰日,丙吉出任丞相。丙吉为人宽厚,注重礼让,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懂得把握大局。
秋季七月甲子日,大鸿胪萧望之担任御史大夫。
八月,汉宣帝下诏说:“官吏若不廉洁公正,治国之道就会衰败。如今低级官吏都勤恳办事,但俸禄微薄,要想让他们不侵占掠夺百姓,太难了!现增加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提高十五分之一。”
这一年,东郡太守韩延寿调任左冯翊。起初,韩延寿任颍川太守时,颍川郡在赵广汉挑拨官吏百姓关系之后,民间多有怨仇争斗。韩延寿到任后改革旧俗,用礼义谦让教化百姓;他召集地方老辈人,与他们共同议定婚丧嫁娶的礼仪规格,大致依照古代礼法,不超过法规限制。百姓都遵守他推行的教化,那些售卖仿造殉葬用的偶车马、民间俗用假器物的人,都把这些东西丢弃在街市路边。后来黄霸接替韩延寿任颍川太守,沿用他的做法,使颍川郡治理得非常好。
韩延寿做官,推崇礼义,喜好古代的教化方式,每到一处必定聘用当地贤士,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广泛征求意见,接纳劝谏;他表彰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且品行端正的人,整修地方学校,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古代射箭礼仪),陈设钟鼓、管弦乐器,隆重举行升降、揖让等礼仪;到了检阅地方武装的时候,设置斧钺、旌旗,让士兵练习射箭、驾车等技能;他修整城郭,征收赋税徭役,都会先明确公布日期;把按时集合当作重要事务。官吏百姓都敬畏他,纷纷归附。他还设置正、五长(乡级官吏),带头推行孝悌之道;规定不得留宿奸邪之人,乡里田间若有异常情况,官吏能立即知晓,奸邪之人没有谁敢进入他管辖的区域。起初这些做法看似繁琐,但后来官吏没有追捕盗贼的辛苦,百姓没有遭受鞭打的担忧,都感到便利安稳。
韩延寿对待下属官吏,恩惠深厚且明确约定规章。若有官吏欺负或冒犯他,他会深深自责:“难道是我辜负了他,不然怎么会这样!”听到这话的官吏都自我愧疚悔改,甚至有个县尉因此自杀。还有一次,他的门下掾(属官)自杀,被人救下未死,韩延寿流着泪,派官吏去医治照料,并优厚地抚恤其家人。
韩延寿在东郡任职三年,政令通行无阻,诉讼案件大幅减少,因此被调入京城任左冯翊。
一次,韩延寿到高陵县巡查,遇到百姓中有兄弟二人因争夺田地打官司,主动来向他申诉。韩延寿对此深感痛心,说:“我有幸担任左冯翊,作为全郡的表率,却不能宣扬教化,致使百姓中有骨肉兄弟争夺田地打官司,既伤害了社会风气,又让贤能的地方长官、啬夫(乡级财政司法官)、三老(乡级教化官)、孝悌(乡级孝悌表率)蒙受耻辱,过错在我这个左冯翊,我应当先辞职谢罪。”当天,他就称病不再处理公务,住进驿站客房,闭门反思过错。全县官吏百姓都不知该怎么办,县令、县丞、啬夫、三老也都把自己关押起来等候治罪。于是,打官司的兄弟俩的宗族亲属互相责备;这兄弟二人也深深后悔,都剃去头发表示认错惩罚自己,袒露上身前来谢罪,愿意互相转让田地,至死不敢再争夺。全郡上下一片和睦,百姓纷纷互相告诫勉励,不敢再触犯法纪。韩延寿的恩德信义遍及左冯翊二十四县,没有谁敢再为私事打官司申诉。他凭借自己的至诚之心,让官吏百姓不忍心欺骗他。
匈奴单于又杀死了先贤掸的两个弟弟;乌禅幕(匈奴贵族)为二人求情,单于不听,乌禅幕心中怨恨。后来,匈奴左奥鞬王去世,单于立自己的小儿子为奥鞬王,让他留在王庭(匈奴单于驻地)。左奥鞬王的贵族们共同拥立已故奥鞬王的儿子为新王,与他一起向东迁徙。单于的右丞相率领一万骑兵前去追击,损失数千人,没能取胜。
汉宣帝认识到:“治国先治吏,吏禄当足用”,“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于是他通过提高基层官吏俸禄解决“侵渔百姓”的根源,体现“高薪养廉”的早期治理思路,说明官吏待遇与执政廉洁度、国家治理成效直接相关。
这里记载了汉朝一个清正的官吏韩延寿。他执政的理念是,教化优于刑罚,以德化人更能持久。韩延寿以礼义教化百姓,从根本上化解民间怨仇、减少犯罪,比单纯用刑罚压制更有效,印证“礼治”对稳定社会秩序、塑造民风的重要性,且好的治理模式可被后世沿用,如黄霸沿用其法,治理效果十分明显。韩延寿还认识到,官员表率与至诚之心的力量,他自身践行礼义、勇于自责,用“以身作则”和“至诚待下”赢得官吏百姓信任,由此化解了兄弟争田的纠纷,说明执政者的品行、担当和真诚,是凝聚人心、推行治理的关键。
卷二十六的最后一段,记载了匈奴内部分裂的隐患。单于滥杀贤臣亲属、任人唯亲,导致贵族不满、部落分裂,右丞相平叛失败,体现匈奴内部矛盾加剧,为其后续衰落埋下伏笔,也反映“失德失众”对政权稳定的破坏。这应该引起人们的注意,引以为戒。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四日
【编者按】作者撷取《通鉴》治世片段,解读精当。汉宣治吏重薪养廉,延寿化民以礼凝心。文章以史为鉴,于古今治理逻辑中见深意,言简意赅,启发性强。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