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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红楼梦》第105回 重游故园宝钗感兴废 夜宿荒园李纨忆华年

作者: 卢春文 点击:264 发表:2025-11-19 10:37:58 2

摘要:本回以“重游”与“夜宿”双线并行,写宝钗暮秋重入大观园,见潇湘馆竹枯、怡红院花败、蘅芜苑草荒,触景生情叹贾府兴废无常;李纨携贾兰收拾诗社旧稿,夜宿秋爽斋,于油灯下翻检文稿,追忆诗社结集、螃蟹宴欢、元宵猜谜等华年往事,念贾珠之逝,感世事之殇。文字承袭原著半文半白之韵,以残园、旧物、冷雨衬怀旧之思,于繁华落尽的苍凉中藏坚守之意,既延续了《红楼梦》“盛极而衰” 的宿命感,又以诗稿、念想等细节,留存了红楼儿女青春岁月的温热痕迹。

  暮秋西风卷败叶,往大观园朱漆园门上乱撞,吱呀一声,半扇朱门被风推得微启,露出里头满院荒疏。宝钗披件石青刻丝披风,边角磨出的毛边被风撩得翻卷,手里攥块素帕,指节捏得发白——先见门口那对石狮子,鬃毛间积尘半寸,指腹按去便留深痕,眼窝处青漆剥落一块,倒似垂着眼,默瞧这满园萧索。

  抬脚入园,青石板路早失平整,缝中野草窜得高过鞋帮,穗上沾着枯花,风一吹簌簌作响,如人低叹。她先往潇湘馆去,记当年这儿满院竹影,风过时长吟短啸,黛玉常于竹下临帖,竹影落纸,连字都沾清气。可如今,半园翠竹尽枯,断竿横斜,虫蛀的孔洞密密麻麻如筛如漏,一根断竹上还挂着片旧竹帘碎布——是黛玉当年系的,青布褪作灰白,风一吹便簌簌颤,似欲碎于风中。

  推黛玉房门,呀的一声,合页铜轴锈得滞涩。案几上积尘厚密,指腹一按便是深印,案角压着半张诗笺残片,纸边卷曲,沾着霉斑,上头“冷月葬花魂”五字,墨色淡得几不可辨,风从破窗罅隙钻入,残笺便颤巍巍的,似在低吟当年悲句。“林妹妹,我来看你了。”宝钗轻声道,指尖拂过案尘,忽触到一支旧笔——笔杆缠着黛玉常用的绿丝线,线脆得一捏便断。她想起当年黛玉教香菱读诗,自己坐旁剥橘,三人笑语犹在耳畔;又忆黛玉葬花,自己悄悄尾随,见她将落花埋土,哭念“一朝春尽红颜老”,那时劝“妹妹别太痴”,如今方悟,那般痴念,倒教她先得了清净去。

  往怡红院行,那株海棠树歪立院中,枝干上留一道旧疤,正是当年宝玉爬树摘花失足磕的,如今疤上覆了枯皮,只剩三五片败叶挂枝头。屋内镜台蒙尘,镜面裂一道纹,旁侧放个螺钿胭脂盒,盒盖歪斜,里头胭脂干结如泥,还沾着些螺钿碎屑,正是当年黛玉不慎遗落的。宝钗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虫蛀的孔洞能窥见棉絮,却还留着点桂花熏香——是袭人常用的,淡得几不可闻,偏勾得心里发沉。她想起与宝玉成婚那晚,他盯帐顶不语,眼中只剩黛玉影子;想起他出家前,只留半块通灵玉,说“尘缘了了”。“宝玉,你见了这园子,会不会也如我这般,心里空落落的?”她喃喃自语,披风领子滑落,风灌进脖颈,凉得打个寒噤。

  最后去蘅芜苑,当年这儿香草馥郁,香透园门,蘼芜、杜若、紫菱丛生,黛玉常笑 “宝钗姐姐的院子像药圃”。可如今,满地枯草萋萋,当年亲手翻种蘼芜的地界,土性尚松,却只生了几茎狗尾草,摇摇摆摆。房门更破,蛛网挂于门框,沾着枯叶。案上散着几本旧书,一本《女诫》是她常读的,书页被雨水泡得发肿,“妇德”二字旁,当年画的小圈墨色已晕,却依稀可辨。指尖划过字迹,忽忆诗社光景:探春举诗卷而笑,湘云抢酒痛饮,黛玉歪椅念诗,宝玉在旁插科打诨,贾母还曾来瞧,说“你们这群小的,倒比我们会享。”那时贾府烛火亮彻檐角兽,园中风都是暖的;如今“钟鸣鼎食”成灰,“诗酒风流”成梦,只剩荒草枯树,替人记着“兴废”二字有多沉。

  风更紧了,卷着落叶蹭过披风,沙沙作响。宝钗想起秦可卿托梦 “登高必跌重”,当年只当戏言,如今才知再盛的家也经不住败落。她叹口气,转身往园外走,脚边野草绊了一下,回头看,潇湘馆的竹、怡红院的海棠、蘅芜苑的草,都在风里晃——似在送她,又似在留她,可留不住的,终究是过去了。

  暮色合园,秋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打在秋爽斋窗棂上,如人轻敲。李纨带着贾兰来收拾旧物,多是当年诗社的文稿——宝钗说“留着给兰哥儿,也算记着当年的日子。”收拾完时,雨下得更密,青石板路滑得能映出人影,宝钗便劝:“嫂子和兰哥儿在此住一晚,明早雨停了再回。”

  秋爽斋是探春旧居,宝钗平日里差人洒扫,比别处整洁些。李纨让贾兰在东厢房安睡,自己坐在正屋旧案前,就着一盏油灯翻检文稿。灯芯结了灯花,啪地一声爆响,油星溅在纸页上,晕出一小团昏黄。纸上字迹竟似活了:探春的行楷,“玉是精神难比洁”的“洁”字竖笔微斜,原是当年她写得急了,胳膊肘蹭了砚墨;黛玉的小楷,纸边留一个小小牙印,正是她当年咬着笔杆凝思时留下的;宝玉的草书,旁侧画一朵海棠,花瓣歪歪斜斜,还沾着些朱砂印泥,想是当年印泥未干,被他手蹭着了;还有自己写的诗社规矩,“每月初二、十六,风雨无阻”,字缝里夹着一根干桂花——是湘云当年摘了插在纸间的。

  “当年的日子,多好啊。”李纨轻声道,指尖拂过宝玉画的海棠,忽忆那年秋爽斋结诗社的模样。那时窗明几净,案上摆着砚台、宣纸,还有湘云带来的蜜饯。探春穿件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领口银扣子松了,自己还帮她缝过,她举着诗卷笑:“今儿以‘秋’为题,谁先作?”黛玉穿淡粉锦裙,斜倚窗边,手里摇着小扇,扇面上的荷是自己画的,她慢悠悠道:“我抛砖引玉。”宝玉穿件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穗宫绦,急得抓耳挠腮:“别抢!我有好句子!”自己呢,穿件素色布裙,坐旁添茶,见黛玉的茶凉了,悄悄换杯热的,心里满是安稳——那时贾珠还在,兰儿还小,贾府的日子像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暖乎乎的,满是盼头。

  窗外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像当年丫鬟在藕香榭扫地的声儿。李纨又忆螃蟹宴:贾母坐在藕香榭亭中,剥着蟹螯笑叹“这蟹真肥”;宝玉和黛玉联诗,黛玉说 “寒塘渡鹤影”,宝玉半天接不上,急得直跺脚;湘云吃得满脸油光,用帕子胡乱擦着嘴,还抢着嚷“我来凑一句!”亭柱下还留着一只蟹钳,是湘云当年掉的,如今锈得不成样子。又忆元宵猜灯谜,在暖香坞,自己出谜“观音未有世家传”,黛玉略一思忖便猜中是“妙”字,还在诗稿上写“姐姐好刁”;探春远嫁前,诗社最后一次相聚,她哭着说“往后见不着姐妹们了”,自己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哪想那竟是永别。

  “珠儿,你还记得吗?”李纨对着灯影轻声说,泪珠儿滴落在文稿上,晕开一小圈水渍,将“秋爽斋”的“秋”字泡得墨色浓了些。“那年你说,等兰儿大了,让他跟着诗社学诗,可你走得太早,没等到……”她想起贾珠在时,两人在灯下教兰儿识字,贾珠用的那支毛笔还在案角,笔杆上留着他的指印,被摩挲得莹润发亮。兰儿那时才三岁,握着贾珠的手把“人”字写得歪歪扭扭,贾珠笑得满眼是光:“兰儿将来比我强。”如今兰儿中了举,可贾珠再也看不见了。

  灯油将尽,火苗渐渐弱下去,文稿被风轻轻吹得翻页,沙沙作响,如姐妹们在低声说话。李纨把文稿小心收进锦盒,贴身藏好——这是她们的青春,是贾府的华年,就算园荒了、人散了,也不能丢。她走到窗边,望着雨里的园子,竹影在灯影中摇曳,恍惚间似见探春举着诗卷,黛玉摇着扇子,宝玉在旁憨笑,贾珠站在身后,轻轻拍她的肩。

  “世事无常啊。”李纨叹口气,眼泪又涌了上来。当年的繁华是场梦,梦醒了只剩荒园、秋雨、满纸诗稿。可她得好好活,带着兰儿,守着这些念想,守着贾府最后的根。油灯的光虽微弱,却亮得坚定,照着手里的锦盒,也照着窗外的雨——雨总会停,日子也得接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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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盛衰本是人间常态,唯真情与念想可抵岁月沧桑;红楼旧梦虽醒,那些藏于残垣诗稿中的温热,终未随秋风散去。作者所续写的“宝钗踏秋访荒苑,李纨对灯忆当年”的故事,让一纸诗稿、半窗竹影,尽诉红楼兴衰与浮生怅惘。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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