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芳华》:你好好过,我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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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12月23日才看电影《芳华》的,而且是晚间最后一场。看着近乎满员的小剧场,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以往在这个点看电影,没几个人,跟个人包场差不多。在看电影前,我看了十几个《芳华》的影评,其中骂的多、捧的少。这也好,别让我们冯大导演和严大作家太得意喽,那样容易翘尾巴不是!但看这票房的阵势,我暗自思忖:看来《芳华》是成功了。一则,投入就要算计产出,在经济上投资者肯定赚啦!二则,这么多人骂冯大导演,冯小刚也是成功了。这骂要分两方面看,第一,当今中国是个多元社会,人人都能发声、都能发泄,社会给了每个人说话的权力。第二,骂你的人多,说明关注你和你的作品的人也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冯小刚一定心知肚明。作为公众人物还怕骂吗?不骂你才怪呢!众口难调,你的作品如能对所有人的心思那也是怪了。所以说,冯小刚挨骂,也是他成功的一种表现形式,冯大导演,您呐就接着吧!
我细细的咂摸了一遍,人们大致在两个方面骂《芳华》,一是给部队抹黑了,二是不真实。骂者在这两方面都有依据,都不是无稽之谈。你比如,难道人民军队就如你冯小刚、严歌苓描述的那么不堪吗?一个集体就那么黑暗吗?难道活雷锋就是你们笔下或镜头里的老好人吗?雷锋的正义感和斗争精神都哪儿去了?看完电影,我从三个方面想了许多——部队应该是什么样?军人应该是什么样?刘峰和何小萍们应该是什么样?
一、我们是一只什么样的人民军队?
自从毛委员把支部建在连上那天起,就决定了共产党的军队是一支无往而不胜的人民军队。但莫说人民军队,就是我们的党从建立那天起,不也是在无尽的曲折中前行吗?这其中,出了多少叛徒和异己分子,多少党的最高领导者脱党叛党。近些年,解密和出版的历史档案和书籍,把许多历史真相大白于天下后,中国共产党和人民军队不但没有被抹黑,反倒是抹去污渍更加熠熠生辉。
以我当四年兵的经历,对我的老部队——中国人民解放军81524部队(原沈阳军区白城守备区)或多或少有一定的了解。我们部队的历史很短暂,它是为中越自卫反击战而生,因中苏关系缓和而息。1979年,西南边陲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后,为了防备前苏联出兵,我国北部边防的部队都进入了紧急战备状态。部队拉上去后,为了便于战时指挥,于1981年底,成立了我们白城守备区,中央军委把从通辽到阿尔山再到满洲里的边防线,交给了我们白城守备区下辖的守备三师、五师和六师把守。1985年,白城守备区完成了历史使命被撤销番号解散了,犹如《芳华》中的文工团一般说没就没了。白城守备区从成立到解散,在一共只有四年的历史中,从正面说是完成了保卫北疆安全的历史使命,但要是从另一个角度拍成电影,可能要比《芳华》中的文工团还要“黑”。
先往远延伸点。我们白城守备区的军机关大院,是原总后军马局白城办事处(代号201)。在守备区组建前夕,这个院里有一个后来搅动中国的人物刚刚复原,他就是法轮功的创立者——李洪志。当年,李洪志就在201的电影队当兵,是吹小号的号手。李洪志当年的表现如何不得而知,我在守备区大院当兵时,还留有201的老人在守备区工作,但没人提及李洪志,他当年工作过的地方,就是我们开大会看电影的地方,也是他当年小号回响的地方。
再说近点的。守备区所属的守备三师炮团,也出了个大人物。他就是军中首虎——徐才厚。当年,徐才厚在炮团当指导员,后调到吉林省军区政治部当副处长。人们都知道徐才厚临近转业才时来运转,最后官至中央军委副主席,但却不知道徐才厚因何发迹。有资料说,徐才厚曾把他在连队当指导员的经历,讲给了政治部宣传干事刘兆林,刘兆林为此创作了《索伦河谷的枪声》小说,徐才厚就是故事中指导员的原型。后来八一电影制片厂又把《索伦河谷的枪声》搬上了银屏,在军内外引起很大反响,徐才厚——电影中正面形象的化身,这才一步步走向了他的人生巅峰。1985年,八一厂来炮团驻地兴安盟索伦镇拍电影时,我所在的守备区精简整编善后办公室小车班给出了一辆吉普车保障拍摄,电影中的群众演员就有我熟悉的战友。
还有,在我们军机关,有一位风度翩翩集帅哥和业务尖子于一身的通信参谋,可他却在长春市火车站枪杀了一名公安民警,走向了人民的反面被处以极刑。这个参谋我曾经接触过,他爱人也是我们部队的干部,守备区解散后在机关宿舍我与她住斜对门。在我印象中他们夫妇为人处世都很和善,难以想象的是这位参谋由于对一些事情处理不当,继而仇视社会走上了不归路。需要赘述的是这位参谋家庭出身很好,记不清是他还是他家属了,父亲在北京是军队相当级别的高级干部。就是这样一位正值“芳华”的青年军官,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危害了社会、抹黑了部队、连累了亲人。
以上这三个人,难道他们在入伍参军之初就那样吗?以我个人观点,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如果把他们的经历写成文学作品或搬上银屏,作者和导演会用什么手法去描写和拍摄他们呢?如果不把他们脸谱化,人们会不会认为一个好端端的青年,来到部队后怎么会蜕变成这样的人呢?这是不是给部队抹黑呢?我想,只要中国共产党的宗旨不变,只要人民军队属于党和人民,以上问题都是局部问题,都是枝节问题,影响不了我们这支战无不胜的人民军队的整体形象,人民军队是任何人也抹黑不了的。所以,我觉得应该以一种平和的心态看《芳华》。
二、我们的军队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
电影里,在女文工团员们欺辱何小萍的那个雨夜,分队长的处理方式确实值得商榷,她没有严肃批评骄横霸道的干部子弟,也没对何小萍给予恰当的抚慰,只是对帮横的小芭蕾浮皮潦草的批评两句了事。还有政委没把事情的原委调查清楚,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把何小萍处理到野战医院。既没有达到教育何小萍的目的,也没起到教育大家的效果,反倒是以有报复之嫌的方式处理问题,造成观众感觉文工团这个集体没有正义感一团漆黑。但是,在部队作风简单粗暴的现象没有吗?在一定的局部存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呢?这些影不影响我们的干部战士对部队的无限热爱呢?
当年,陆军战士的服役期是三年,我当了四年兵(1982——1986年),属于超期服役一年。第一年我在军直属队通信连总机班当话务员。话务员是战士中人人羡慕的兵种,但我当时就是想离开那里,一天都不想多待。1984年初机会来了,连队鉴于我的一贯表现,要选派我到军直教导队脱产补习半年文化课,然后参加全国高考,这是我们连队当年仅有的两个推荐名额之一。同时,司令部军务处的一位参谋因时常借调我到处里帮忙,就给我要了一个到守备三师汽训队学开车的名额。是去补习文化课还是去学开车需要我自己做决定。按理说一旦考上军事院校,毕业出来就是军官了,转业到地方也是干部身份。如去学开车,结业回来是战士驾驶员,今后回地方是工人身份。可我当时的考虑是,一旦考场失利还得回总机班当话务员,但学开车就一定能脱离总机班,最后我选择去了汽训队,如愿以偿的离开了一天也不想多待的总机班。我非常理解《芳华》中何小萍为什么不惜做假而被处理到野战医院也不去饰演A角,因为一个人一旦对一个群体死心了,所做出的选择是没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的。但即便这样,也不能说这个群体就如何黑暗,因为当时有特定环境。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对当年的选择对我后半生的影响无怨无悔,可我对部队和总机班的眷恋依旧是那么深,我对当年的记忆刻骨铭心,现在却没有丝毫怨恨,我把它当作我的人生经历去怀念。
在特定时期,部队也会对人做出严重的伤害。还说那位通信参谋的事,他杀害公安民警的手枪,是盗窃我们后勤部军需处的。手枪被盗后,守备区大院和所属部队为了找枪都翻了天,我们通信连的所有工具都被上缴核查痕迹,在部队和地方抓了许多人,也冤枉了许多人,也包括我们通信营的战士。其中最冤枉的是一名1981年兵,他是被一位全国公安系统的破案专家认定为罪犯的(那时还没有犯罪嫌疑人之说),据说这位专家从未失过手,但恰恰就栽在了我们守备区,那位含冤的战友受尽折磨,最后被屈打成招。为了起赃保卫部门去他老家把火炕都扒了,也没找到他招供说藏在炕洞里的手枪。回来再审再打,招供又说把枪埋在锅炉房的煤堆里了,可把煤堆翻个个还是没有,最后没法子只能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定案。时隔不久,通信参谋犯事了,枪案终于告破。那位被冤枉的战友这才沉冤昭雪。这件事,审他的就是我们守备区政治部保卫处的干事,而这位战友呢,是我们后勤部西北院的木匠,平时多少还都认识。但是就像《芳华》中保卫部门审刘峰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了,因为你的性质变了嘛!被冤枉的战友肯定没错,但你能说审他的人就是坏人?真相大白后,没有人对冤案负责。而那位蒙冤的战友对部队提的条件足以说明部队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他的条件有三个:入党、转志愿兵和学开车。太质朴了,他不但不怨党还要入党,他不但不怨部队还要转志愿兵留在部队长期服役,我们的部队就是这样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群体。
再说一个我知道的例子。1987年大兴安岭那场烧红了中国北疆的大火,出了灭火英雄“大胡子师长”——吴天富。其实,吴师长的部队在火线的南边,他们灭火的感人事迹,得到了新闻媒体的充分报道。但在火线的北面,场面更壮烈,条件更艰苦,可媒体就是过不去,全国人民也不了解火线北面我们守备五师指战员为大兴安岭救火做出的重大贡献,更不知道当时守备五师的救火总指挥是谁。他就是到任不久的守备五师政委谢天正。谢天正原来是守备六师的师长,因为在盛怒之下,打了政委一记耳光,被给予党纪处分、沈阳军区通报批评后转任守备五师政委。1986年,谢师长在去守备五师赴任途径白城时,我的老首长申明和副司令与谢师长谈了话,以老领导的身份严厉批评了他的军阀作风。晚宴时我坐在家属和司机警卫员那桌,还听到申副司令嘱咐谢师长放下包袱,到守备五师努力工作。其实我们都知道,转过年谢师长就会因此事脱军装转业了。就是在刚刚受到处分不久,谢师长在面对大兴安岭救火的紧要关头,体现了一名革命军人的精神与意志,他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向党和人民交上了一份合格答卷,最后被中央军委荣记个人二等功。我们的军队就是这样一个群体,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委屈和曲折,在大是大非面前,对人民军队的热爱始终无怨无悔。
写到这里,我联想到今年我们为庆祝建军九十周年,在白城举办的通信连战友聚会。原定会餐结束时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合唱《难忘今宵》。可当《驼铃》乐声响起,晚会就达到了高潮,《驼铃》成了我们晚会的结束曲。战友们热泪盈眶的把《驼铃》连唱了两遍,我们的难忘今宵是送战友。大家边唱边相互握手拥抱,当年同睡一铺炕、同吃一锅饭的场景历历在目,真是难以割舍的战友情兄弟情。当年的争执、不快甚至龌龊,都随着歌声和满面的泪水飞逝,我们体会到了什么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什么是深深的情感和眷恋。我们的军队就是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民军队。短暂的白城守备区,把我们凝成了一个充满亲情的群体,就如刘峰和何小萍,他们如不是对文工团怀有无限眷恋,以他们的身份和社会地位,是不会去凑趣参加战友孩子的婚礼的,他们是太想念当年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战友了!曾经的文工团给他们的心里造成极大伤害,但当年的怨恨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烟消云散了!
三、我们的军人是什么样的人?
在影评中,有说影片漏洞百出的,有说影片寓意阴暗的,不一而足。我也看出一些与事实不符的地方。比如,何小萍写信时用的带有部队名头的信纸就不对。难道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的严歌苓和冯小刚,就不知道部队信纸的名头应该是什么样吗?我想绝不至于。他们不能把任何一个部队的番号或代号印在信纸上,如果编一个就更不妥了,还不如就直接印“中国人民解放军”呢!要说寓意,我倒这么看,刘峰回到文工团,在礼堂的地板上,用他的左手捡起寓意英雄断臂,折成两截的道具军刀。刘峰挥舞着军刀脑海中又浮现出战友们排练的情境,挥舞军刀体现了英雄身残志坚的无畏精神。刘峰在何小萍曾住过的寝室破旧的地板下面,找到了她撕碎的照片。在蒙自火车站分别时,刘峰把拼好的照片送给了何小萍,寓意虽然在部队被人欺辱过,但绿军装依然是他们美好的向往。这些不都是正能量吗?
影评中有的说,冯小刚和严歌苓曲解了雷锋和雷锋精神,刘峰的形象把雷锋矮化了,他就是现实中的老好人。刘峰为了林丁丁才放弃进修机会的,他是心里阴暗,并不是真正的活雷锋,影片也没表现出来雷锋的正义感和斗争精神等等。说到学雷锋,记得我当兵第一年时,赶上3月5日学雷锋,大家都想尽办法做好事,我实在找不到可做的好事了,就到车棚里把连队废弃的摩托车擦拭了一遍,做了一次没有实际意义的好人好事。还有,我们总机班在地方有个军民共建的对子。班长经常带我们去这家干活,洗衣服、扫院子、抹房顶等等都干过,尤其是抹房顶真是又脏又累,黄泥和稻草还得往房顶上甩,粘锹粘脚又不出活真是累死人,现在想想看,这些好事做得对也值得做。可说心里话,我们也做过借口去军民共建,溜到街上去逛商店去玩的事。这些都是我经历过的事实,说这些的意思,是觉得不能一味的把学雷锋或活雷锋高大全了,雷锋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做错事。刘峰暗恋林丁丁,不能说刘峰就不配是活雷锋。反过来,林丁丁对刘峰落井下石,也不能说林丁丁就是十足的坏人,她在战场上唱《英雄赞歌》也是发自肺腑的,也激发了战士们的斗志和英雄主义情怀。影片中的文工团员都是活生生的人,跋扈的郝淑雯当年是那样的游戏刘峰,但当看到刘峰被联防队员欺压时是那样的怒吼,一句国骂体现了对战友人生际遇的不平,她手撕刘峰写给她的欠条是那样的仗义。
影片旁白说道,刘峰和何小萍在一起后并没有结婚。我觉得刘峰的心里始终还装着林丁丁,包括刘峰的媳妇跟开长途车的司机跑了,也与刘峰的情感里有林丁丁不无关系。至于何小萍她也一定知道刘峰心里对林丁丁的放不下,就如她对刘峰放不下一样。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所以何小萍只是与刘峰相依为命并不跟他结婚,她这么做就是为了报答刘峰曾经对她的好。刘峰对林丁丁对他的落井下石不会心生恨意,依刘峰的性格反倒为林丁丁能漂白自己而欣慰,因为他对林丁丁是发自心底的真爱,这种爱不管对方接受与否他都要奉献。当萧穗子拿着与当兵时反差极大的林丁丁的照片给刘峰看时,想让刘峰对当年的林丁丁失望或释怀,但以刘峰看照片时的面部表情,我想他此时心里一定在默默地说:你好好过,我慢慢等!
【编者按】 "你好好过,我慢慢等!"一句似乎轻描淡写的话语在一篇长长的影评后戛然收笔,不能不说是作者的神来之笔!对作者的文字功夫先点三赞。回来吧,影评从一只什么样的人民军队、军队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军人是什么样的人?三个方面联系单位实际和个人经历来剖析《 芳华》,心平气和,严谨缜密,读来荡气回肠。特别有利于读者对《芳华》的解惑,推荐悦读。 编辑: 溪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