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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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徐子骁,六年级二班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操场边那棵老梧桐树。我们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要是丢了东西,第一个怀疑的准是方羽辰——不是因为他坏,是他总穿洗得发白的校服,课间也不跟我们疯跑,就蹲在梧桐树下,拿根小木棍在土里划拉什么。
上周三下午,是个阴天,风刮得梧桐叶沙沙响。体育课跑完八百米,我累得瘫在教室椅子上,手往书包里一摸,心“咯噔”一下——我的钢笔不见了。
那不是普通的钢笔,是爷爷临终前留给我的。笔杆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笔帽上还缠着一圈旧旧的蓝布条,是奶奶缝的,怕我写字硌手。我攥着空空的笔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子骁,你咋了?”同桌张朵朵凑过来,“是不是丢东西了?”
我点点头,哽咽着说:“我爷爷的钢笔……没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方羽辰正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的木纹。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肯定是他拿的,上次王萌萌的橡皮就是在他书包里找到的。”
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全班的议论。
“对,他总偷东西!”
“看他那样,就不像好人!”
“子骁,你去搜他书包!”
我脑子嗡嗡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那支钢笔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猛地站起来,冲到方羽辰的座位前。他被我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方羽辰,”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钢笔呢?是不是你拿的?”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往身后挪了挪。
这动作在我看来,就是“做贼心虚”。我一把抢过他的书包,拉链被我拽得“刺啦”一声响。作业本、课本、皱巴巴的纸巾,还有一个用方便面袋子包着的东西,全掉在了地上。
“你翻我书包干什么!”方羽辰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哑,他伸手就要抢书包,却被我狠狠推开了。
“我就翻!你要是没拿,怕什么!”我红着眼睛,把他的东西扒拉得乱七八糟,“钢笔呢?我爷爷的钢笔呢?”
周围的同学围成一圈,指指点点。张朵朵想拉我,被我甩开了。方羽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就在我把他的书包底朝天翻过来,连一片碎纸片都没放过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走进了教室。
“徐子骁!你在干什么!”李老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我哭着说:“李老师,方羽辰偷了我的钢笔!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李老师皱着眉,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低着头的方羽辰。她没骂我,只是蹲下来,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放进书包里。然后,她拉着我和方羽辰,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飘着菊花茶的香味。李老师给我们俩各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轻声问:“子骁,你的钢笔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体育课,”我吸了吸鼻子,“我跑完步回来,就发现笔袋里是空的。”
“你确定你上体育课之前,钢笔还在吗?”
我愣了一下。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我还用那支钢笔写了生字。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把钢笔放进笔袋,塞进了书包侧兜。然后……然后我就去操场集合了。
“方羽辰,”李老师转向他,“体育课的时候,你在哪里?”
方羽辰的手指绞在一起,小声说:“我……我肚子疼,跟体育老师请假了,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坐着。”
“那你有没有进教室?”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我进去喝了口水。”
全班同学的话瞬间在我脑子里炸开——他进过教室!他肯定是那时候偷了我的钢笔!我刚要开口,李老师却摆了摆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
“这是教室的监控,”李老师说,“我们一起看看。”
屏幕亮了起来。画面里是我们班的教室门口。体育课的铃声响后,同学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没过多久,方羽辰捂着肚子,从操场的方向走回来,坐在了台阶上。他坐了十几分钟,然后站起来,推开了教室的门。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方羽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喝完水,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看向了我的座位。我的心“砰砰”直跳——他要去翻我的书包了!
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我愣住了。
方羽辰走到我的座位旁,弯腰捡起了一个东西。那是我的笔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拉链开着,里面的铅笔、橡皮滚了一地。他蹲下来,把文具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笔袋里,然后拉上拉链,轻轻放进了我的书包侧兜。
做完这一切,他又看了看我的桌洞,确认没有东西掉出来,才转身离开了教室。
监控画面到这里,就停住了。
我呆坐在椅子上,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原来……原来我冤枉他了。
“可是,”我小声说,“我的钢笔还是不见了啊。”
李老师叹了口气,她转向方羽辰:“羽辰,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方羽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我的钢笔。
笔杆上的梅花清晰可见,蓝布条还缠在笔帽上。
“这……”我惊呆了,“你怎么会有我的钢笔?”
“我捡的,”方羽辰的声音很低,“昨天放学,我看见梧桐树下有个亮晶晶的东西,走近一看,是这支钢笔。我认出是你的,因为上周你在语文课上,用它写过梅花的‘梅’字,我看见笔杆上的花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还给我?”
方羽辰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我怕你不信。上次王萌萌的橡皮,其实是她自己掉在我书包旁边的,我捡起来想还给她,结果她正好看见了,就说是我偷的。从那以后,大家就……就都觉得我是小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看着桌子上的钢笔,又看着方羽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愧疚。我想起自己刚才凶巴巴的样子,想起同学们的指指点点,想起我把他的书包摔在地上的瞬间,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方羽辰,我错怪你了。”
方羽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这时候,李老师开口了:“子骁,羽辰,老师知道你们都不是故意的。丢了东西着急,是人之常情。但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过去,就随便给人贴标签,对不对?”
我用力点点头,把钢笔紧紧攥在手里。笔杆暖暖的,像是爷爷的手在轻轻摸着我的头。
放学的时候,我主动走到方羽辰身边:“方羽辰,明天早上,我请你吃包子,肉馅的。”
他眼睛一亮,使劲点头:“好!”
我们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老梧桐树下,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方羽辰,成了好朋友。
而那棵老梧桐树,也藏起了一个关于钢笔、关于误会、关于道歉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颗甜甜的糖,在我心里,慢慢融化。
【编者按】小说以一支承载着祖孙情谊的钢笔为线索,串联起一场因偏见而起的误会。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徐子骁丢笔后的焦急与冲动,也描摹出方羽辰被误解时的委屈与隐忍,更借班主任李老师的循循善诱,传递出“不轻易给他人贴标签”的朴素道理。老梧桐树下的风波与和解,不仅是少年成长里的一次小插曲,更藏着人与人之间理解与信任的珍贵。但本文情节中存在一处关键逻辑矛盾:徐子骁与方羽辰二者关于钢笔脱离徐子骁掌控的时间完全相悖,两处情节的时间线无法形成闭环。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