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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

作者: 米奇诺娃 点击:234 发表:2026-01-14 09:02:48 1

摘要:背景:两晋南北朝 人物:乱世下之寻常众生 情节:奔逃、躲藏、投机、杀戮、坚持、  守信、忘我、偶然,必须…… 生死关头,十字路口,人们选择…… 视角独特,情节爆燃,出乎想象……

  爬上眼前山梁,仍看不清沟底情况,林木荫翳,视力有限。

  隐隐的,一些不很寻常的声音在树梢、树根、枝杈间绕腾,在看不见的地方绕来绕去,如蛇行,似鼠语,盛夏傍晚的微风,说不清道不明,窸窸窣窣。

  烟味。

  男人看见高处生着一棵高大的树,走过去,爬到顶,立即看见沟底人众,横七竖八,各种坐卧,偶有走动,像在歇息。一千人是有的。

  他回望树下。另个男人双手捧着水囊,正仰头看他: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树上男人没回答,滑下树来,神色肃然。两人快速离开。

  一处不显眼的乱石后面,一个男人小心倾听,随后跟上他们。


  这片山脉,由几十道长短不一、高低不等的山梁组成。梁上人习惯称下面为沟,沟里人习惯称上面为梁。刚刚男人在树上看到的沟,其实是山间一片不小的平地,当地人叫它枣坪。

  两个男人连滚带爬回到另一侧沟底,翻过另一道山梁,再下到沟底,钻进一处灌木遮掩的山洞。洞里亮着油灯,照着一对男女和五只羊。

  “怎么样?”女人坐在一块方石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张狗皮。那是她的专用,到手一个多月。

  “果然来了兵士。看旗帜,是真王。”

  “破六韩拔陵?”

  “不可能。拔陵早死了,现在的真王是杜洛周。他杀人无数。拔陵比狼狠,杜洛周比拔陵狠。”女人是汉人,原来是一个坞堡的女主人,见多识广。三个男人自觉不如。女人一对鼓嘟嘟的奶子,三个男人都觉得有样。

  “比鲜卑人怎么样?”坐在女人身边的男人问。他是鲜卑人,头几年朝廷发配的戍边囚犯。

  “他敢起来反鲜卑,一准比鲜卑厉害。”另两个男人抢着说话。他们是山湖人,深目浓须,祖辈是军户,一直生活在北地。上辈子开始,他们成为镇将家奴。

  “谁都比我们厉害,所以我们要赶紧琢磨个法子。”女人清醒而果断。

  “兵士从北边过来,看样子要翻山往南走。”一个山湖说。

  “打洛阳?”

  “看架势像。”

  “做梦。皇帝早就准备好了。”鲜卑人不屑。他在邺城和洛阳都生活过,知道都城的能量和守军的力量。

  “他们从北边来,一定会翻过前面这道梁。现在天晚了,他们吃饭、歇息,十有八九,明天一早就会出发,到时候会经过这里,难说不发现我们。”

  三个男人神色紧张。其中一个山胡到角落里操起一个羊皮囊,里面装满黍米酎。

  “今晚喝光它,一滴不剩。”

  “如果他们抓到我们……”

  “两条路,要么杀掉,要么充军。”女人喝了一口。

  “你呢?”

  “要么杀掉,要么随军做杂役,要么赏给谁。”女人不紧张,她经过风雨。

  四个人你一口我一口轮流喝。

  “羊怎么办?大军来了,羊留不住。”

  “今晚全杀掉,把羊肉埋起来。”

  “瞎说。埋哪里?不够山猫野兽吃的。”

  “不能杀。我们要给佛祖跪下,求他老人家大慈大悲保佑我们,保佑我们躲过明天的兵灾。”

  几个人喝酒时,几只羊很安静。它们的嘴被绳子捆住,不再能发出咩叫。这是几只长命羊,其它同类已随它们原来的主人往生。四个人在逃难路上彼此遇见,结伴而行,以抢劫为生。黍米酎和羊都是他们劫来的。他们在一个沟里先后杀了两个人,抢了一把砍斧,几块火石,一些麦米和酒,又在一道梁后灭了一家四口,抢了几只羊和一些用物。之所以灭了这家,是因为那处撂荒的村里只剩这一户。

  其他房舍要么空着,要么地上横着死人。

  “干了这家人。他们是狠人。他们能活下来,说明他们比全村人都狠。”女人判断。


  时至今日,乱石后面躲着的汉人已经流浪很久。今天,他一路寻找水源寻到这里。二月末,枯水期。山里只见残雪,水源并不好找。他在半山腰寻到一处山泉,水溜不很充沛,但足够解渴。喝够水,他正要寻个隐蔽处睡一个晚上,就听到嘚嘚的马蹄声。他急忙躲到暗处。

  几个骑马的兵士奔腾而来,随即,远处传来蹄阵。男人知道自己遇到了大队人马,若不想被抓充军,必须躲远。于是他俯下身子,贴着树根往梁上爬,爬了很久,快到山顶时,隐隐看到前面提到的两个人。


  这会儿,一路尾随的男人也进了山洞,藏在阴暗处,一动不动。面前是块大石,石上有盘进来的树根缠绕。

  洞里味道怪异而浓烈,热烘烘的。

  三个男人围着女人席地而坐,吃着喝着。一块木板上有几块烧烤过的肉,味道奇特。

  男人看到拴着的五只羊。羊们不叫,但并不安静,甚至焦躁不堪,一个个四蹄乱蹬。他吃过两次羊肉,是在大户人家锥书时的奖励,每次都是不到拳头大的一块带皮肉。他都当着户主的面一次塞进嘴里,几口吞下。每次他都为此懊悔,发誓下次要留一半给阿娘。

  阿娘是坞堡最温雅的女人,会纺线织布,会计数,认识一百多个字,只是不会书写。阿娘希望他好好锥书,然后有机会在大户人家做书佣,那样赏钱多,吃饭就不愁了,还有机会吃到羊肉。

  “你要为祖上争光。咱崔家过去是北地大户。你阿祖过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呢。”阿娘不无自豪。但是关于阿祖后来如何被降罪处死,崔家如何被灭族,她则简单带过,不肯多说。

  “你只需记得,如今崔家只剩你这一脉。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千方百计,不惜一切。”

  阿娘有趣,刚说崔家被灭族,却又说剩了自己这一脉,这是不是说自己不是正宗?另外,阿娘一再说要千方百计活下去,却又几次三番叮嘱自己要信佛,不能杀生。难道她不知道,一些时候,要活下去,就得杀生,不然,哪里来的羊肉?

  “杀生就不能转世成人。你阿祖就是因为不信佛才被人杀死。你阿耶讲过的。你阿祖不信佛,他信道。”


  需要加入他们。男人下定决心。乱世,两个人一起逃难,总好过单枪匹马,可以分头寻找水源,可以一起打猎,探路也可以一个上树,一个望风。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五只羊。

  可是,拿什么加入?男人暗暗盘算。他身上只有一只锥子和一小团麻线,没大用处。


  突然,洞里发生激烈打斗。

  男人窥望。

  两个山胡已经把女人按倒。鲜卑人一边大声呵斥,一边阻拦。俩山胡瞬间分工,一个对付女人,一个对付鲜卑。

  女人躺倒在地,痛苦呻吟。刚才厮打中,她的腰撞到了石头。两个山胡同时按住鲜卑。

  “我们这一路幸亏有她,为什么突然变脸?”

  “明天不一定活得了,我还没尝过女人。”

  “好吧!我不管了。”鲜卑松开两手。他曾经是鲜卑贵族,家里有老婆和两个侍妾。

  两个山胡转身奔向女人,撕开女人袍子。一个山胡撩开自己袍子,强行攻入。女人大叫,面部扭曲。另一个撩开袍子,等在一边。

  鲜卑人突然跃起,手里挥动一把弯刀,先砍向站立的山胡,未等他倒下,又挥刀砍向另一个山胡。

  两个山胡依次倒地。血气弥漫。

  女人裸着下身,呻吟着。

  鲜卑人站着,喘着粗气。这是他头一次杀人。早些时候,他之犯罪受罚,不过是受族人株连。

  转眼,鲜卑人撩起袍子,骑到女人身上。女人的哭叫刺激到他。他叫着,扭动着,间或狂笑。


  许是烈酒上头,许是在女人身上用尽了力气,鲜卑人从女人身上滑下后,即刻昏昏睡去。

  女人嘤嘤哭泣。

  男人顾不得这些。隐隐的,他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初春的劲风样。男人转身出洞,躬身在林间穿行,翻过一道梁,爬上另一道更高的梁,攀上高处的一棵大树,立即看见沟底铺满黑压压的死人。

  千人是有的。

  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在离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士扛着一面黑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黄灿灿的“齐”字。


  男人返回洞口,蹑手蹑脚走进去。

  女人正用鲜卑人的衣物擦拭手中带血的匕首。鲜卑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五只羊在角落里死命踢腾。

  男人抻直腰板,向里走去。一路而来,这是他第一次放松,第一次挺直脊梁。

  看见有人进来,女人把匕首横在胸前。她的腰受了重伤,站不起身子。

  “走开!”她面目狰狞地叫着。

  男人毫不理会,走至近前,一手拎起石块上的狗皮挥向女人,另一只手快速掏出一把锥子,刺向女人。

  女人倒在地上,胸口、脖子、肚子被连续扎刺。血喷。


  男人坐在垫了狗皮的石块上,操起地上的羊皮囊,里面尚有残酒。他仰脖喝着,看着角落里的五只羊,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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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文字以深山洞穴为幕,铺展乱世生存的赤裸真相。大旗换字,尸骨成泥,逃难者、溃兵、流民的周旋,撕开道义的遮羞布。女人的清醒、山胡的欲望、鲜卑人的暴戾,终抵不过生死的碾压。汉人崔姓男子见证了山梁上下的残酷,从蛰伏到挺身,锥尖刺破的不仅是躯体,更是乱世里人性的溃败。末世,人性泯灭,如暗夜黑不见底,作者用冷峻的笔描绘末世乱象,末世什么也剩不下,唯有活下去的执念,在血色中疯长。推荐阅读。编辑:梁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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