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推理】无尸之罪(上)
点击:272 发表:2026-01-08 08:4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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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仿佛让这世界静止了似的,小区封闭、居家办公、线上教学……几乎成了社会常态。然而,唯独各级国家机关却未因此停摆,反而加强了对线上线下人员的信息管控,为防范疫情传播风险,便于所在单位及时掌握情况并采取相应防控措施。
这几天,一则消息在清水县委不胫而走,宣传部美女部长杨飞飞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所有能联系的人都说不知道她在哪儿。谢峰书记召开紧急办公会,经研定,立即报公安找人……
一年后,省检察院冀英办案组新接一起死刑二审上诉案,上诉人冯亮原是清水县委保安队队长,他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延兴市中级法院一审判了死刑,而被他杀害的人正是之前失踪的杨飞飞。
冀英检察官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按照体制内的晋升规律早已过了提拔期,这对只会办案不善“当官”的他,倒也心无旁骛了。对于这起舆情大案,加之“无尸”的特殊性,冀英和助理祝嘉从一开始就蹦紧了神经,生怕有什么案情纰漏。
经过一段时间的卷宗审查,冀英带着检察官助理祝嘉在看守所见到了冯亮,听取了他的上诉理由。让冀英和祝嘉颇感意外的是,冯亮并没像大多数死刑犯那样鸣冤叫屈的,只是淡淡地说他罪不当杀。在陈述事实时,冯亮说:
“我是当保安队长以后认识的杨飞飞,都知道她漂亮、单身,追求者众多,我也是其中一个。虽然我和她社会地位有差距,但我的优势是年轻,帅。她已经32岁了,比我大6岁。为这事,我和她挑明说了,可杨飞飞说我俩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结婚不可能,可以保持关系。我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出事那天晚上8点左右,我打电话约杨飞飞出来,开车把她拉到了我在榆树乡石咀村租的一个农家院,想最后再跟她谈一次。杨飞飞听完我的意思,狠狠打了我一个嘴巴,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一气之下把她打晕了,用床单撕成的布条把她绑在了椅子上,她叫喊,我又扯下一块布条把她脖子和嘴一起都缠上了。这时单位领导打我手机,说有事让我赶紧回去,没办法我就开车走了。差不多凌晨一点我再回去的时候,一看杨飞飞已经死了。当时我就傻了,我成了杀人犯了……”
“你除了用布条勒杨飞飞以外,还用其他东西了吗?”冀英问。
“我记得没有。可一审公诉人出具的证据里还有一根电源线。”冯亮答。
“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我找了一个烤白薯用的汽油桶在屋里给烧了,浇上汽油烧的,断断续续烧了一个晚上。这个汽油桶公安后来从收废品的地方找到了……”
冀英在驾车回省院的路上问祝嘉怎么看?祝嘉分析道:“这个案子的证据链是口供加间接证据,虽然在现场室内的排风扇上检测到了人体油脂残留,但是因为不具备DNA检测条件,不能证明人体油脂就是杨飞飞的,这既是本案的特点也是疑点。还有就是现场毛巾上检测到了杨飞飞的脱落细胞,包括鞋印和指纹也从杨飞飞住所里的鞋和提取的指纹对上了,可以证明杨飞飞确实到过现场这没错。但是在关键的杀人布条和电源线上,却因为污染既没检测出杨飞飞的,也没检测出冯亮的,总觉得证据有点不扎实。另外,杨飞飞的身高是一米六九,可汽油桶才一米高一点,冯亮说是头冲下烧的,都烧成灰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真难以想象?”
“不愧是法大的高材生呀,案件分析的头头是道!”冀英不住地点头,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满意的神情。他接着补充说,“这个案子的口供从头到尾没翻过,也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命案涉及死刑,口供反复很正常,可冯亮的表现却有违规律。还有你提出的汽油桶焚尸是否可行的疑问,这点确实无经验可谈,而且侦查试验也没法做,要像弄清这个问题,只能去火葬场走一趟,那儿的人跟尸体打交道多,或许他们能有答案。”
“去火葬场?”祝嘉面露难色道,“能不能去图书馆查查资料?”
“哈哈……怕啦?”冀英笑着说,“平时咱们办案见的死刑犯还少吗,怎么活的不怕,死的地方反倒紧张了,这可不像一个威风八面的女检察官呀?”
“噢,不是说陌生令人恐惧吗,可能是没去过的缘故。没事,跟着师傅您有啥可怕的,明天咱们就去!”
“这就对了嘛,司法办案讲究的是亲历性,要想弄清梨子的滋味,必须亲口尝一尝,所以这事别人还真替不了。”说完,冀英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不恰当,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大笑起来。
第二天,冀英和祝嘉开着一辆借来的皮卡车,装上冯亮案中的烧尸汽油桶,直接去了省郊火葬场。
薛技工是这里的老人了,他听明白二位检察官的来意后,热情地让人把汽油桶从车上搬下来,经过一番观察和测量,结合死者生前的身高体重资料,最后给出了他的分析意见:“汽油桶本就不高,再加上底部经过上装钢条改造,不能可头朝下塞进去一个晚上就烧成灰。除非截肢后一段一段的烧,否则很难燃烧充分。还有一点,头朝下焚烧的尸体,由于重力作用,颅骨碎片大多会堆积在桶底,但从颅骨颗粒附着均匀的情况看,更像是侧放焚烧……”
辞别了薛技工,冀英飞快地想到另一个问题:假如冯亮在焚尸前确有分尸行为,那么现场就应当留有死者的血迹,即使被清理过,血迹光学反应也应当存在。如能在现场提取到哪怕是微量血痕,也会多一项死者身份的证据。按照这个推理,请法医协助复勘犯罪现场,理所当然地就成了冀英下一步工作目标。祝嘉听了师傅的想法,总的感觉这次火葬场调研没白来。
汪法医和冀英是同一批省内检察业务专家称号获得者,由于二人合作常能迸发出一些惊异的火花来,所以每次他对冀英的邀约都格外看重。这次也不例外,不仅提前研究了案情功课,还让助手带足了各项检测设备,什么多光谱成像技术和鲁米诺高清试剂啥的,应带尽带。据说这两样东西可以检测到百万分之一的血液残留,甚至被稀释或清洗过的微量痕迹,统统逃不过它们的科技“法眼”。
冯亮凶杀案现场是个村边上的私家小院,五间联排的北房还算宽敞明亮。因为位置相对较偏,所以附近村民较少,也没安装摄像头。
冀英、祝嘉和汪法医分别带上脚套手套进入现场。只见屋里的地面是仿大理石瓷砖铺的,材料不错但施工粗糙,砖缝依稀可见。南侧玻璃窗的上方装有一排风扇,一遇风吹就缓慢地转动着。冀英指着一处烧黑的地面向汪法医介绍道,这里可能就是焚尸的地方了。“人体脂肪成分”应当就是从这扇排风扇里检测出来的,简直就是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任何尸体痕迹。
汪法医一边听着冀英唠叨,一边穿上白大褂让祝嘉把窗帘拉上,打开室内灯光,然后支上多光谱成像设备,开始用鲁米诺试剂沿烧痕地面来回喷洒。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发现什么,可谁都没看到地面有任何痕迹反应。汪法医示意祝嘉关灯,还是什么都没有。这时站在多光谱成像镜头旁边的冀英喊道,汪法医你看这是什么?汪法医带上老花镜对着多光谱设备看罢多时说,没错,这就是血迹荧光反应。随后,他拿出粉笔在有荧光反应的地面划上了记号。当祝嘉再次打开窗帘后,地面除了粉笔画出的一条圈儿外,其他啥也不见了。
冀英心有灵犀地问汪法医,是不是得把圈儿里这几块地砖给敲开?汪法医从布兜里拿出一把军用小锹镐,说不撬不就白忙活了吗。冀英道,那就干呗,地砖坏了我再找人给修上。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砸撬,四块地上的瓷砖被敲开了,其中两块的底部边缘有明显褐色痕迹。汪法医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随手装进证物袋里对冀英说,你们等我的检测结果吧。
一周后,汪法医把地砖痕检报告拿来了,结果让冀英和祝嘉一愣,大呼不解:不明女性血迹DNA,血型A型。汪法医说,这与你们提供的死者O型血对不上,没有做同一鉴定的必要了……
“不是杨飞飞的血迹?”祝嘉说,“这得让冯亮作出解释,现场地砖上的血迹为谁,是怎么来的?”
冀英思考了一阵,像是对祝嘉也像是对自己说:“冯亮并没供认分尸行为,仅凭火葬场技工分析的先分再焚,似乎还不充分,最起码没得到现场提取的血迹支持,所以现在提审冯亮还有点早。况且弄清‘女性血迹’是谁所留,是生活血,还是犯罪血?这是我们的工作,而不是靠他说。”
经过一番讨论,冀英和祝嘉商定,要想弄清现场血迹女主的身份,必须先从冯亮的社会关系入手,而眼下最了解他的人,应当是把他从老家安排在县委做保安的谢峰书记。为这,冀英带着祝嘉去了县委机关大院。
谢峰现年49岁,可从他谢顶、鼓眼泡的面相看,比他实际年龄要大了许多。县纪委胡书记引着冀英他们在谢书记的会客室坐定,见谢峰来了,把双方介绍了几句就退出去了。
关于冯亮,谢书记说公安曾经找过他一次,材料里应当有。冀英说那是一审,现在是二审,根据全面审查原则,所有一审问过的查过的,只要需要二审都可以重新再问,再查一遍,这叫补充新证据,所以还请谢书记给予配合。谢峰说请检察官不要误会,然后就把他了解的情况又说了一遍,他说:
“冯亮是我老家一个远房表姐的孩子,7岁那年没了爹,是他妈一人把他带大的。冯亮18岁高中一毕业,表姐就辗转把他带到了我这儿。我当时是县委副书记,没办法推辞就把冯亮留下来做了一名保安,以后又提拔为队长,一晃干了7、8年。关于冯亮与杨飞飞的关系,我是灯下黑,啥也不知道。至于他还有没有其他女朋友,我知道是没有……”
从县委出来,冀英感觉谢峰没说出啥有用的东西,索性决定去一趟冯亮的老家,一是把一审判决书给他妈带一份,二是再深入了解了解,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祝嘉表示同意,说查了一下具体地址,开车400多公里一天就到了。
冯亮妈早就知道了儿子因为杀人被判了死刑,这回见到省里来的检察官,一边流眼泪,一边问检察官冯亮还有没有救?冀英想借机安慰一下这个含辛茹苦的母亲,就说现在已经不是杀人必须偿命的时代了,关键看他有没有从轻处罚的情节和理由,犯罪时动机、手段是不是特别恶劣,犯罪后有没有认罪悔罪表现,以及对死者家属是否有经济赔偿,能否得到谅解等等。冯亮妈说,只要能救儿子一命她愿意替儿子赔偿,100万元够不够?冀英吃惊地问冯亮妈能拿出这么多钱吗?冯亮妈犹豫了一下,说这笔钱本来就是冯亮拿回来让她养老的,如果儿子没了,她拿这钱可怎么花呀?
冀英听罢很是敏感,他让冯亮妈把钱拿出来看看,还让祝嘉进行了现金拍照。然后嘱咐冯亮妈一定把钱收好,等着检察院的调解通知。最后,在谈到冯亮有没有女朋友时,冯亮妈说倒是有个同村的叫姜兰花,两人好过一段,后来听冯亮说姜兰花去了南方打工,两人就断了。祝嘉问清楚姜兰花家的门牌号,就与冀英从冯家出来了。冯亮妈拉着祝嘉的手,仿佛在拉着救儿子的希望,连说着:“一定救救冯亮,他还年轻……”
走访姜兰花家或许才是这次外调的重点。冀英他俩找到了目的地,先把工作重点交流了一遍,然后敲门进了姜家的宅院。
兰花娘听检察官问兰花与冯亮的关系,一脸没好气地说,早就吹了。兰花去南方打工了,年前发过一个信息说不回家过年了,所以有一年多没见了。祝嘉边记录边与兰花娘唠些家常。冀英说要方便一下,兰花娘用手指了一下卫生间。冀英起身进去,利用洗手的功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在洗脸盆边上找到了一根长发,然后拿出镊子把长发夹进了一个带来的塑料袋里……
在回省城的路上,祝嘉问冀英从姜兰花家找到一根头发有何用意?冀英说一根不含毛囊的断发含有母系遗传的线粒体DNA,带回去可与现场女性血迹进行同一比对,DNA鉴定一出来,就能判定血迹是谁的了。我怀疑现场血迹可能是姜兰花的,因为能去冯亮农家院的人,一定是跟他熟悉或有特殊关系的人。
“您怀疑冯亮杀了两个人?看着不像呀!”祝嘉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说不好,不是有句话说,时间是真相的最好归宿吗?咱们需要再等等。”冀英回道。
“您还说过,发现是刑事诉讼的灵魂。我们这次可有两个待证发现呢,一是冯亮妈那100万现金,二是兰花妈的头发线粒体?”
“没错,一旦有了结果,事实就该让冯亮回答了。”冀英说,“另外还有一个疑点始终没弄明白,冯亮认罪一直很好,可为什么用电源线勒死者的情节一直没说呢,当然还有分尸情节?”
“噢?”祝嘉听冀英这么说,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汪法医拿到冀英收集的毛发样本,马上送检进行比对鉴定。三天后的结果正如冀英所料,兰花娘的头发线粒体DNA与现场血迹一致。难道死者真是姜兰花,而不是杨飞飞,亦或是两个人?
冀英、祝嘉再提冯亮。面对检察官出示的新证据,冯亮面色铁灰,退无可退,辩无可辩,于是从他口中又讲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县委书记雇他杀情人及偷梁换柱的故事……
事情的起因是三年前,县委谢峰书记,利用职权帮助杨飞飞当上了宣传部长。作为回报,杨飞飞摆了酒,送了礼,可是谢书记更感兴趣的是她这人,之后二人不出俗套地上演了一段权情恋。
原本谢书记就是寻求一下刺激,可杨飞飞却认了真,要谢书记离婚她“转正”,为此二人发生了激烈争执。眼见期望值落空,曾经为谢峰怀过一次孕的杨飞飞誓言报复,有意通过网恋认识了谢峰之子谢炜,而且迅速发展成了线下情人关系。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谢炜的妻子发现了谢炜出轨杨飞飞的事,并得知了杨飞飞的真实身份,隧找到县委谢书记的办公室兴师问罪,质问公公管不管?谢峰闻听这件有违伦理的丑闻肺都气炸了,他咬着后槽牙对儿媳妇说:“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此后,谢峰计划除掉杨飞飞,“杀手”选的就是保安队长冯亮。为这,谢峰从多年的受贿款中陆续提了100万元现金,交给了冯亮。
冯亮为报答谢书记对他和家人的知遇之恩,嘴上满口答应,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不为别的,只因要杀的人也是他的暗恋之人。就在冯亮左右为难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冯亮老家原来的女友姜兰花突然来了。
因为几年前姜兰花来这住过,所以这次她不请自到,说想和冯亮恢复关系。冯亮心里正烦,让她赶快回去。姜兰花赖着不走,还说不同意就到他单位去闹。二人话不投机撕扯起来,姜兰花也是干农活的出身,一脚正踢在冯亮的裆部,疼得他满地打滚。冯亮恼羞成怒,抄起一块板砖把姜兰花拍晕了。然后用床单撕成的布条把她绑在了椅子上,想等她醒了再说。正在这时,单位同事来电话让他回去,他就开车走了。结果凌晨一点多再回来时,冯亮发现姜兰花已经死了。再后来就是焚尸灭迹。他还用姜兰花的手机给她妈发了一条短信,说春节不回家了,目的是让姜兰花的家人感觉姜兰花还活着,不用四处去找带来麻烦。
这件事刚过第二天,谢峰又电话催问冯亮:“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冯亮突然冒出一个应对想法,说:“一切准备就绪,保证让‘她’人间蒸发!”
当天晚上下班,冯亮给杨飞飞打电话,约她出来吃个饭。两人以前也在外边一起吃过饭,所以这次杨飞飞也没多想就去了。二人都心里有事,于是自己灌自己谁也没少喝。酒后,冯亮把谢峰要他除掉她的事和盘托出了。
杨飞飞听了并不感到特别震惊,只是对让冯亮干她没想到。她说:“我早在日记里写好了,只要我有任何意外就一定是谢峰干的,不就是一个死吗,谁怕谁呀!”
冯亮听了严厉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用我这条命给你俩摆平还不成吗?!”
杨飞飞质问冯亮:“我和他的事用得着你以命相博吗?”
冯亮说:“谢书记的恩我要报,对你的情我也忘不了,现在已经出一条人命了,我就希望活着的人都好好活着……”
接着,冯亮把他失手勒死姜兰花的事说了。
“啊?”杨飞飞大惊失色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自首。”冯亮说,“不过我会对公安说,被我勒死的那个人是你。反正尸体都成灰了,没法证明谁是谁,这样也能给谢书记一个交代。”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呀?”
“以后再说以后的,但是现在你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否则,即使我被判了死刑,谢峰也绝不会放过你的,你俩到底有大多仇呀!”
“因为我知道他的事太多了。当然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好,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不是个好女人,真不值得你爱。”
“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想攀,触手可及的却不珍惜。唉,值不值的也不重要了。”说完,冯亮把一个手提箱交给杨飞飞,说,“这里有20万元现金,就当跑路费吧。依你的颜值和聪明,到南边做点小生意也行。”
杨飞飞不要,道:“还是给你妈留着吧。”
冯亮说:“我妈的已经给她了。”
“是不是他出的钱?”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你这钱是我的就够了。”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从明天开始我就玩消失吧,单位也不去了,一切跟真的一样。不过今天晚上我得去你那儿,总得留下点痕迹呀……”
就这样,冯亮在杨飞飞失踪后的第三天去公安机关自首了。接下来,他被一审判了死刑,法院说他杀人焚尸,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自首不足以从轻处罚。冯亮的指定律师对他说,反正上诉不加刑,于是案子就到了二审。
“以上就是全部事实经过,这次说的全是真的。一年多了,谁该犯什么法谁担着吧,杨飞飞也该复活了……”冯亮对检察官说。
“杨飞飞现在在哪儿?”冀英问。
“真不知道,分手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我在里边就更不知道了。”冯亮答。
“你能揭发幕后主使这很好,如果查证属实是够成立功的,加上你之前的自首,两项法定从轻情节对你二审改判死缓非常有利,就看杨飞飞能不能找到和找到以后她怎么说了?”
“我能不能给她写句话,让她别有顾虑向检察官如实说?”
“没问题呀,一会儿讯问结束就给你纸笔写。另外还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连焚尸都认了,为什么没说分尸的事?”
“当时脑子都蒙了,我恨姜兰花,是她逼我成杀人犯的,所以我在烧尸的时候,腿弯不进去,我就用锯锯,用刀砍……”
走出看守所,祝嘉感叹“剧情”反转的太快了,说回去尽快把冯亮这份口供整理出来,转公安抓捕谢峰。
冀英却说材料该转转,该报领导报领导,但是抓谢峰不着急。他说:“第一冯亮指证谢峰指使他杀杨飞飞,依他的说法杨飞飞还活着,那么杀杨飞飞的事就不成立,谢峰完全可以不认账;第二冯亮家的100万元现金,也不能证明就是谢峰给的,因为货币是一般等价物,除非上面有他的指纹,否则仅凭现金证据不充分;第三现在的证据指向死者是姜兰花,而姜兰花之死是冯亮所为,客观上与谢峰无关,所以抓谢峰易,定罪难。”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祝嘉焦急地问。
“只有找到杨飞飞,真相才能彻底揭开!”冀英坚定地说。
为了查找杨飞飞,冀英和祝嘉想来想去,选了两个点位,一是她家,二是学校。因为人具有社会性,不可能与世隔绝,所以他俩先近后远,去了杨飞飞原来就读的大学,本省世纪理工学院。
院办主任见到两位检察官,先为杨飞飞的死感到痛惜,后又听说可能没死,立刻转悲为喜,带着冀英他们找到了杨飞飞的原班主任葛老师。葛老师听明白检察官的来意,又把他们介绍给了杨飞飞原来的同室闺蜜,现在留教的白老师。白老师回忆了三个可能与杨飞飞有联系的人,说杨飞飞又不是罪犯,既然没死,就应当尽快把她找回来,将真正犯罪的人犯绳之以法。
得到白老师的“联络图”后,冀英带着祝嘉出差直飞广州。落地前,白老师和几个密友已经事先做了工作,所以冀英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本案主角杨飞飞。
杨飞飞确实漂亮,经过这么大生死波折,人也变得低调多了。祝嘉拿出冯亮给她写的字条,让她配合检察官把事实说清楚,并强调她的证词可能关乎冯亮的生死。
杨飞飞说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对于那个“人渣”她没什么可隐瞒的,既是为了冯亮,也是为了自己。然后,她把一个日记本交给了冀英,上边记满了她与谢峰之间的恩仇录,还有她所知道的谢峰其他权色、权钱交易的时间、地点、对象,一应俱全……
冀英问杨飞飞能不能出庭作证?杨飞飞回答的很爽快:“能!”
有了这次取得的人证、书证,再加上冯亮之前的指证及100万元现金物证,锁定县委书记谢峰雇凶报复杀人(未遂)的证据链已经齐备。冀英拿着这些材料向主管副检察长柳长鸣进行了全案汇报。
“好家伙,这不又是一起‘亡者归来’案吗?!”柳长鸣觉得案情重大,既涉及新案移送公安抓人捕人,也涉及旧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同时关乎社会舆情影响,所以他当下决定,带着冀英到省委政法委进行材料呈送和当面汇报。
省政法委梁书记与省纪、监委和省公安厅相关负责人,一起听完了检察院对“无尸案”的二审调查结果,震惊之余更是表示赞叹。除了公安厅长的表情略显尴尬外,其他在场领导都说这个案子检察院监督到位,干得漂亮。最后梁书记指示,对新发现的谢峰雇凶杀人事件绝不姑息,立即采取措施,由公安和纪监委分别按管辖规定,联合办案,弄清他的作案动机,把握舆情导向,力争给人民群众一个公平正义的答卷。
紧接着,省厅刑警队将谢峰传唤到案。在事实和证据面前,谢峰不得不如实供认了他用100万元收买指使保安队长冯亮,意图报复谋杀宣传部长杨飞飞的事实经过。与此同时,谢峰还坦白了多起纪、监委不掌握的涉嫌贪腐问题,犯罪数额特别巨大。
就在公、检各方认为,追诉谢峰和对冯亮重新定性准备结案的时候,突然一个从看守所打给冀英的电话,顿让这起“无尸案”再陷迷雾之中……
【编者按】疫情期间清水县宣传部长杨飞飞失踪,保安冯亮一审因杀她被判死刑。省检冀英办案组二审发现诸多疑点,调查后揭开真相。最终锁定谢峰罪证,案情将结时再生迷雾。《无尸之罪(上)》以“无尸案”的二审侦破为线索,情节跌宕反转、环环相扣。从初始的“杀人焚尸”定论,到血迹疑点的浮现,再到真凶、死者身份的反转,最后牵出县委书记贪腐雇凶的惊天黑幕,每一处转折都精准抓住读者注意力。同时,通过细致的人物刻画与办案流程还原,既展现了司法工作的专业性与严谨性,也深刻揭露了权力寻租的黑暗与人性的复杂多面。结尾“再陷迷雾”的设定,更留下悬念与思考空间,让故事的主题深度得以延伸,是一篇兼具情节张力与现实警示意义的佳作。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