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难觅系列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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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五点半左右,文祥叔的电话响了,只是没想到他的心劲这么大,起的这么早,接住电话他说,在延国小卖部门口等我,我赶紧起床洗漱,去楼上拿了《樊下曹樊氏族谱》上车出发。沿着朱庄水库南岸的盘山公路,趁着夜色依稀可以看到对岸山的剪影,一路边走边聊,大约40分钟驱车到了邢台县西部山区马沟村。
提起马沟,首先联想到的是那位誉满冀南的老中医,无论如何都无法和我们当家人联系在一起,可是偏偏在这个我经常去的地方,寻到一支从樊下曹搬到这儿落地生根的樊家人。据文祥叔说是村里后街的樊社民提供的线索,我们到马沟村时太阳还在奶奶顶的东边不肯露头,下车打听一个叫樊玉平的当家人,由于来的太早,只能遇到几个起来上厕所的老人,找到玉平时太阳也已爬到山顶,听他陈述说马沟的樊氏先祖一开始是从樊下曹迁到沙河渡口川的连庄,具体经历了几世目前尚不清楚,马沟的樊氏始祖是先从连庄来到马沟放羊后遂迁居到此。据说樊姓在马沟村是安家的第一户并且也是这个村里的大户,他生了三个儿,长子在马沟,老二老三去南边的沙河的良峪种地了,就逐渐定居于良峪。说着话他又带我们找到另一个和他同辈的叫樊振合,樊振合老人已78岁高龄,但是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显老,一听说老家的人来了,情绪异常激动,非要说搬到老家去。经核实,目前马沟这一支,尚有口传辈字字谱(明修振平,路常好走),已发展至第七代约四十多人口,并且除他们这一支外还有两支也姓樊,只是不清楚他们的根是不是樊下曹的,因为时间关系,只能暂且作罢,改天再叙。
本来打算先去良峪和连庄,可是马沟村里的路太糟糕了,又接连磕碰了两次车底的护板,只好先去山西左权,颠颠簸簸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西省左权县西五指村,提供信息的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只知道是一个名字叫樊老三的过灾荒年时从樊下曹逃荒到这个村,其他一无所知,只能挨户打听,整个村几乎转完了,也没找到那户姓樊的人家,最后在村大队附近打听到有一个叫樊春芳女的在村西头住。然后在半路上遇见一个60多岁高高瘦瘦的女的,一打听,果然就是我们要找的樊翠芳,由于方言口音等原因,之前误听成了樊春芳,拐转弯就是她家,正好她老公也在,可惜他俩人都不识字,了解到可能她的爷爷是从沙河或者涉县搬上来的。樊翠芳说她爷爷生了仨儿子,分别叫马妮,狗妮,牛妮。牛妮是老三,只是在二十五岁那年就不在了,所以不能确定我们所找的那个樊老三就是他。生产队时她父亲带着她老公曾去老家往山西西五指这儿担过红薯秧,父亲不在已多年了,父亲在世时曾多次给她说老家是:音(高别岭)她老公说当时去担红薯秧一天可以步行走到,但是下了岭只记得是先到:音(阳邑)听音应该不是(羊范)存疑。然后再往东走一二十里,才能走到她的老家,所以只能暂定她老家不是樊下曹的,她撵着送我们一直送到村口,说,也不吃口饭再走,因为计划走访还有好几处,不敢耽误时间,只好告辞。
路边找到一个小饭店,吃了碗打卤面即匆匆上路,蜿蜒盘旋三个多小时到了榆次市张庆公社北胡乔村,记得去年我问过会民哥,他说记狗叔在北胡乔,只是多年没有走动不确定记狗叔和记生叔是不是现在还健在,他曾叮嘱说到了那儿先打听记狗在山西的哥哥王有的,那个人是个好人,我们到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就打听王有的,挺顺利,没费周折就到了他家。王有的是一个清瘦利索的老人,已经八十一高龄,走路骑车两不误,一听说我们是河北樊下曹来的,激动,热情,纠结,欲言又止,那种感觉一时间无法用语音形容,我开门见山的说,想找记狗叔。他说,去年不在了,活到67岁。然后说,记狗家里多年和他没有礼往不说话走生分了,很为难。我说,记生叔还健在吗?他说,在,吃了五保户了,大队管着了。我说,可以看看他吗?他说,可以,然后说,你们在家等着,我去找找。一会儿他和一个人颤颤巍巍的回来了,看模样和轮廓还像旧时的模样,只是人更黑了,还是胖乎乎的脸,他已经不认识我了。好几十年不见了,记得他在村时我大约十五六岁,现在我都五十多了,一问,他已六十二了,去年牙也掉光了,我给他提了提老家的人,他只能想起来俺爹和俺哥,不记得我,后来问我老丑还在不在,还有社民,我说,都在,记得你在下面时总是去东林叔家玩。他说,恩,还有老更家。然后神态黯然的说,回不去了。最后了解到记狗叔丢下两个儿子,长子樊文亮,次子樊文涛,因为时间所限,我们也只好走了,他们颤颤巍巍送到门口,一个劲儿摆着手。
榆次出发到下丁里村大约四十多分钟路程,到村里打听樊成群,接连打听了好几个人,都说村里没有姓樊的,天也不早了,只好又往马坊赶,颠颠簸簸又走了两个多小时,路越来越窄,天也越来越黑。南坡跟儿的路上有一层白皑皑的薄薄的雪,路上的车辙越来越少,偶尔有辆顶头车,歪歪扭扭的错过去,拐了个弯上到半山腰时,蓦然看到一个好大好大的月亮,圆圆的白白的从老家的方向升起,我突然想起胖子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那种感觉就像是天边要去遮挡月亮的云,又像是掩着路面那层皑皑的雪,说厚不厚,说薄不薄,只是正好挡住了我可以看到回家的路,让我忧愁,惹我失落。
一路上坑坑洼洼或者或高或低的土堆,导航也导不准,好不容易找到和顺县马坊乡城家庄村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村口堆着一杠一杠的土堆。七弯八拐进了村,看到一行行错落又不失美感的土坯房,门口都挂着一盏盏的大红灯笼,和我们村里挂的灯笼非常相似,所不同的是这儿的都是石板顶,土坯墙,胡同也是歪歪扭扭,看样子也和我们村一样是个古村落,不远处隐隐约约的锣鼓声也让我突然想起我们村的老街。走进村看到一户人家的街门虚掩着,文祥叔推开门就喊门。听到有犬吠声,然后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招呼我们进去了。掀开厚厚的棉门帘,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和地上立着四五十岁模样的一男一女正在说笑,因为语音沟通不好,我在手机上打出方玉军三个字让他们看,那个女的说,要得,让带我们进门那个男的带我们去找她姥姥家好像,指着屋后面说不远。我们仨人就出来又拐到后面的巷道里,也是犬吠声汪汪的挺响,进了院子里好像是一个北上房,走进屋一看,櫈子上坐着个老人,年纪大了背有点驼,他听见我们进来抬起来看我,我一下子就觉得来对了,他的相貌和二旦爷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心里觉得他便是黑旦爷无疑,可是当我给他说是河北的樊下曹的时,他的反应让我觉得有点懵,他好像听不懂,后来好不容易听懂了又别着头说,都死了还来看啥哩?我问他回过河北下曹没有?他说,回去过,樊下曹村人多哩,都老了,都死了,还看啥哩?我也不知道该咋接话了,然后坐在床上的黑旦奶奶说,他自小就送给人家了。文祥叔说,多大给的?她说,3岁吧,今年85了,属蛇的。然后我偷拍了两张他的照片,奶奶说她们有两个儿子两个闺女,人家也不挽留,我们也只好作别,出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百感交集,觉得他此时此刻像更是一个孩子,也许是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罢,他步履蹒跚的送出来,我们上车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山梁上的月亮,许是突然那轮本来明晃晃的月亮此时此刻也仿佛觉得心酸了,躲到云层后面去了。回家夜太深了,第二天晚上凭记忆写下这段文字。
二零二六年元月四日于掌上铭陋室
【编者按】寻根,是对过往的追溯,更是对未来的守望。本文以细腻笔触记录寻根途中的点滴,没有波澜壮阔的叙事,却有直抵人心的真挚。这场寻根之旅,不仅梳理了樊氏分支的迁徙脉络,更让家族的凝聚力在一步步探寻中得以凝聚。文字定格的不仅是一段旅程,更是一份家族传承的初心,提醒着后人:无论走多远,根源不可忘,血脉永相连。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