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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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嫂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这消息瞬间在乡邻中“炸了锅”,让这个热火朝天的麦收季躁动不安起来。
派出所接到报警,所长老朱第一时间打电话向县局汇报,接到指示后当即带领人员赶往事发地。
路上有晾晒的麦草,老朱等人的自行车七拧八拐,一会躲行人,一会避车辆,尤其对那些拉满麦穗的板车,尽力躲让。等到了杨二嫂门口,几个人像是从水里刚爬出来一样,浑身早已湿透,脸上的汗水直往下掉。
老朱一边吩咐相关人员注意保护现场,一边从手提包里找出手套、鞋套,进入杨二嫂家中。
“大门原本是从里面插上的,杨二嫂的婆婆早上过来找二嫂,叫不开门,就喊柱子翻墙过去打开了,发现二嫂……”村干部赵胜介绍着。
“都有谁来过?”
“麻婶,就是杨二嫂的婆婆,还有几个邻居,以及开门的柱子,噢,当然还有我。”
“你们进来时现场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几个一看杨二嫂穿成那样,就退了出来。只有麻婶哭天喊地的半天。”
老朱一边听着村干部介绍,一边仔细观察。杨二嫂赤着脚,斜倒在靠墙的桌腿上,花格子背心朝上翻卷着,凳子上搭着散发着酸味的外套。她脸上还有些汗迹。她的耳朵和脖子上,有两处细微的抓痕,疑似有两个小孔,少许凝固的血迹——起初,老朱以为是麦芒刺的,仔细和手臂、脚脖子上的麦芒刺痕对比,发现有着明显的不同。铝制水壶歪倒在圆桌旁,茶壶里留有少许残水,壶盖滚到墙角处。老朱围着院子转了几圈,发现临近门前的院墙上有新的蹬踏痕迹——那估计是翻墙开门的柱子留下的。
杨二嫂的婆婆说:“这孩子个性爽直,干活风风火火的。这不麦收季了,我儿子要回来帮忙,她都不许。怕来回折腾,钱都搭路上了。这几天把孙子交给了我,她怕孩子受委屈,谁知自己竟然……”麻婶说着,再一次呜咽起来。
“她平常有没有啥毛病?比如心脏病啥的……”等麻婶稍微平静了一些,老朱继续问。
“她那身子骨能有啥!”麻婶一个劲儿地擦眼泪。老朱听着麻婶的哭诉,心里不是滋味。来到上港镇这几年,很少遇到如此棘手的案子。这里民风淳朴,咋会出了命案呢?杨二嫂不像是被人毒害的,当然,办案子不能凭感觉,要讲证据。再说那点外伤虽不致命,还是太过蹊跷,看不出是啥所伤……
根据现有线索,老朱他们梳理出大致情况:杨二嫂为人正派,个性豪爽,没和谁结过怨。难道有人欲行不轨?老朱冒出这念头,紧接着就摇头否定了,目前来看不像是受侵害的样子。老朱苦苦思索着。
咯吱咯吱——床下传出声音。
他再次蹲下身子,盯着杨二嫂脖子、耳后的抓痕和疑似小孔看,然后目光又转向茶壶……老朱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许多。
县局也来人了。他们和老朱交流后,便开始现场勘查。之后的工作推进得有些顺利。这个看似复杂的案子,最终没什么周折就破掉了。
不过,该松口气的老朱心情依然非常沉重。在不久后进行的一场培训上,老朱提到了这起案例,讲述中多次提到“老鼠”。
“凶手和老鼠有关吗?”学员里有人问了一声。
“老鼠不是凶手,只能说是趁火打劫——它抓咬了不省人事的杨二嫂,才让这件简单的事情看起来如此复杂。”
“那么谁才是真凶呢?”
“害死她的,是个无法接受惩罚的‘凶手’。”
“我知道了,是茶壶,不,应该说是茶壶里的水。”
互动的学员看到朱老师鼓励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自信:“当天杨二嫂收了一天的麦子,肯定是又热又渴又饿,回到家大门一插,就急忙脱了外衣,拎起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喝起了凉水。由于喝得太急,大口的水呛入气管,下不去也上不来,又没人在跟前,结果,人就这样窒息,没了知觉。”
老朱点了点头:“有时候,看似复杂的事其实很简单,当然也有看似简单的事其实很复杂。我们不仅要积累经验,还要积累生活。”
这事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当年的老朱就是我。当我听到咯吱声时,猜到是老鼠在啃咬,突然悟到杨二嫂的那点外伤极有可能是老鼠抓咬的,而杨二嫂的不幸可能是喝水导致的。后来,法医证实了这一点。
【编者按】小说以悬疑写日常,于细微见真章。麦浪翻滚的寻常时节,一桩猝然离世的疑案打破乡野宁静。细微抓痕与密室景象交织出迷雾,最终却在生活本真的逻辑中豁然开朗。老朱的勘破之路,藏着刑侦的审慎,更藏着对烟火人间的洞悉。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