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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韵

作者: 星点 点击:172 发表:2026-01-03 11:21:49 2

摘要:一场雪飘一场悟,银白无边的静默温馨之下,有一种更广阔、更温暖的意境,这意境就是“生”的韵律,这韵律,正顺着时代的根脉和不可阻挡的势头,蔓延向每一个角落,这便是属于今日这般最浑厚的冬韵……

  明天是元旦节,下午去镇上赶集回来的路上,雪花零星疏缓的飘落下来,雪絮渐渐变密变急,似一张无边无沿的活动大网。远山不见,田野蒙胧,天地间只剩下这纷纷扬扬而静默的飞舞。

  到家后我坐在门庭外望,路上骑行者、自驾者依旧在雪中穿梭。

  忽然间想起伟人那阕《沁园春·雪》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八个字便将这混沌莽苍的景象概括。少年时读它,只见其“阔”;中年时读它,略懂其“雄”;如今霜雪满鬓时坐对天地素白,反复咀嚼那“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曾认为江山壮丽,值得人去争抢、去倾倒,如今想来,竟觉得那“折腰”里,也深藏着敬畏和仰慕,今朝方知英雄是那般不可比拟的高端风流。

  雪只管落,不问来由,也不管你懂或不懂,全凭你悟。

  我的童年,便是在这样的雪里泡着的。上学的路有五里长,曲曲折折,像一条冻僵了的土蛇。雪路上的沟坎全没了形迹,路面虚实难测,一脚下去,跳进深坑方知晚矣。

  母亲用碎花布给我缝的书包里面除了课本,还有一个用灶膛余火烘烤的红薯,那是五里小学路上不被冻僵的指望。半路,那热气透过花布书包,暖向我的腰间,像一只温和的手在轻轻推着我向前。

  雪花钻进领口里,化成冰凉的针尖。那时候并不觉得冷,只觉得天地一片新奇,自己便是这莽莽世界里一个小小的、会移动的影子。

  雪下厚了,便生出别的乐趣。邻家的黑狗,平日总懒洋洋地晒太阳,一见这没膝的雪,便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是嵌了两颗黑晶珠子,期待着小主人带它去雪野里撒欢。

  我那时也野,跟随玩伴和黑狗一头扎进村外的野地里。野兔在雪地跑不快,留下一道深深的足迹。黑狗兴奋地呜咽着,身子像一张拉满的弓射出去,雪沫子在它身后溅起。我们在空旷的雪野上追赶,把一整片寂静都搅活了。那份单纯的欢愉,奔跑生出的热量直让脑门冒汗,冷风刮在脸上一点也不觉得凉,自己呼呼的喘气声和黑狗兴奋的吠叫,混杂在风雪中。

  如今黑狗早没了,那野地也早已变了模样,儿时撒野的快乐,也和那个年代一样,被深深地埋进了记忆里。

  最暖的记忆是冬夜生产队的饲养室,空气里弥漫着干草、牲畜体温和一堆死火混合的气味。我们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火堆旁的草窝里,墙上一盏油灯的火苗,被满屋的烟雾弄得忽明忽暗。老饲养员脸上沟壑纵横,他的故事永远讲不完,薛仁贵的戟如何破风雪、程咬金的斧头怎样劈寒冰、还有康熙大帝微服私访的细节……

  他说到要紧处,常常忽然停下,用火棍拨一拨将熄灭的火堆,星火映亮了饲养员那张沧桑的脸,也重启了他没有讲完的故事。

  外面是北风卷着雪粒,一阵阵扑打着门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脚步在徘徊。屋内暖得让人骨头发酥,故事里的刀光剑影,神仙鬼怪,就在这风雪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真实而贴近。常常是听着听着,我便在这温暖与离奇古怪的传说里沉沉入睡,直到东方大白家人来饲养室呼喊,才慌慌张张从草窝里爬起来回家。

  那间充满气息的饲养室,那盏摇曳的油灯,那些被风雪衬托得无比安详的夜晚,如今已成为一场遥远的梦。

  户外的雪小了些,空中轰鸣,有歼击机划过,远处仿佛还传来悠长而沉稳的汽笛声,这不是记忆中老火车的喘吁,而是强有力而平滑的呼啸。电视机前,见屏幕里也天地素白,一列修长的高速列车,正以一道利落的银白色直线,无声地切开茫茫的雪幕。它快,快得像一个幻觉,刚才还在视野的尽头,转眼已到了近前,又迅疾地消失在另一片雪帘之中。只留下那一道被它犁开而微微可见的轨迹,轨迹又很快被新的雪花温柔地抚平。

  雪飘依旧,山河依旧,但这山河间运行的节奏,早已成为另一阕欢快的、崭新的、奔腾的韵律。

  我忽然想起了苏东坡先生那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我这七十三年人生,也像是在这大地上深深浅浅地走过了一程。泥地上曾经留下的指爪难寻觅,但雪却年年都来,它见证过我的懵懂,看过我的欢跃,伴我走向军营,还护送我去南疆血染的亚热带雨林作战,同时也悄无声息地染白了我的双鬓。

  它是一场又一场盛大而洁白的覆盖与开启。那田畦之下,被严霜厚雪压着的,不正是酣眠而蓄力的麦苗?路旁那一排排看似僵死的枯枝深处,流动的不正是来年春天喷薄而出的汁液?最酷烈的寒,原来都是为了最深沉的萌生。

  个人的越冬,家国的越冬,乃至一段历史的越冬,大约都是这般道理。严寒并非终结,它只是生命在莽莽时空里,一次沉静而有力的换气。

  雪还在落,不疾不徐,有着它自己万古不变的节拍。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外地工作的小弟来电。

  一句“大哥,下雪啦,你和嫂子多穿点,别老是为了节约总不开空调啊……”暖心的问候与嘱咐,如同窗外一片皎洁浑厚,我感动着,沉默着……

  我知道,在这银白无边的静默温馨之下,有一种更广阔、更温暖的意境,这意境就是“生”的韵律,这韵律,正顺着时代的根脉和不可阻挡的势头,蔓延向每一个角落。或许这便是属于今日这般最浑厚的冬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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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者以雪为线,串起半生记忆与家国变迁,笔端兼具温度与深度。元旦飞雪,漫卷山河素白,一阕《沁园春・雪》牵出半生俯仰。从少年识得词中阔,到中年悟透笔底雄,再到霜鬓之年品出“折腰”里的敬畏与仰慕,雪色里藏着岁月的深浅。童年雪路的红薯暖、野地追兔的欢声沸、饲养室油灯下的故事长,皆是被白雪封存的旧时光。而歼击机划破长空、高铁犁开雪幕的轰鸣,又将今昔的韵律悄然叠合。东坡“飞鸿踏雪泥”的喟叹,恰与七十三年人生的足迹相映,寒雪覆盖的不仅是过往,更是萌生的蓄力。个人的冬、家国的冬,都在这无声的落雪里,沉淀出沉静而有力的节拍。最暖的,莫过于雪天里一句寻常的问候,让银白天地间,漾起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推荐阅读赏析!编辑:安瑞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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