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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

作者: 乔忠延 点击:1807 发表:2021-10-10 07:17:34 闪星:6

摘要: 山洪同暴雨一个脾气,喊闹上一阵子就蔫了,软了。河水渐渐小了,清了,恢复了往常的容颜。然而,洪流带来的喜忧却不会这么快消失。谁家田里正在浇水,暴雨来时没顾得封口,洪水就流进地里。这家先是高兴上了一层粪,那洪流带来的不仅是黄泥,还有地上的枯枝腐叶和满坡的羊粪牛屎,禾苗得了劲,疯着长。待锄田时,脸不由得阴了。那黄泥硬梆梆的,一锄下去,震得胳膊发麻,利害相连,的确不假。

        紧跟着暴雨而来的是洪水,洪水被村里人叫做山水。

        顾名思义,山水就是从山里来的。我们村西不远就有一座姑射山。山高草盛,多数日子是荫绿的,是石头山。而后山却不全是石头了,一个个又高又大的黄土堆酷似玉米面蒸成的馒头。那黄土不耐雨淋,一湿水,化了,随水流下去,流进沟壑,流进河渠。所以,雨一大,母子河和由她伸出去的溪溪流流全涨了水。河水不再像平常那般清清亮亮,看得见河底,照得出人影。一律的浑浊不堪,红黄色的水流常常爬上河岸四处乱窜。

        逢这时,河岸上就站了不少人,看着滔滔洪流,打着旋,冒着泡,从面前奔过。洪水会载来不少招眼的东西,时而是一领炕席,时而是一根木头,还会有一只羊,一头牛。这些东西随着波涛时隐时现,起起伏伏,弄得人心里也难以平静,起起伏伏地翻腾。年轻的小伙子早耐不住了,脱了褂子,蹬了裤子,“飕”的一下跳进水里,好半天不见踪影。岸上的人都为他提着心,虽然谁也没有张口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心里却默念:“毕了,这娃娃怕是上不来了!”蓦然,那远远的河心钻出个黑点,再看时确是脑袋,并且摇了摇,甩动胳膊往前游去,三两下就拽住了那飘飘悠悠的木头。然后,飘着游着,竟然把那长长的木头推到了岸边。有人跑过去接应,捞出木头,把那小伙也拉上岸来。

        我和伙伴还小,自然没有下水的胆量。我们连水边也不敢久站,瞅着那滔滔的洪流,头也能晕眩起来,怕管不住自己,一头栽进去,那就没命了。偶尔到水边,也是被什么物儿吸引来的。我们不爱木头,不爱炕席,也不爱牛呀羊的,顶喜欢的是水面上飘来的西瓜、甜瓜。那些瓜儿,打开哪一个也熟透了,甜蜜蜜的。大人们说,瓜熟蒂落,洪水一来,熟透的瓜就顺水飘流,而那些没长熟的生瓜,却死死牵住瓜蔓不放,直到把瓜蔓拽出土来一块飘流。那些生瓜,瓷实,体重,很少会浮在水面。也许正是这个理儿,我们捞上来的瓜都甜得很,好吃得很。所以,我们一伙儿就站在岸上观看指划,偶尔发现哪一个瓜飘到了岸边,会很快奔过去,捧捞在手里就往回返。捞了瓜,多数不自个独吞,要大伙分享。若是西瓜,需找个小刀切开,一人一牙,分着吃;若是甜瓜一捣,那瓜必然裂开,然后你一块,我一块,不分大小多少,边吃边笑,边又瞅着那洪流,看还能载来什么好吃的。

        山洪流进清水河,先遭难的是鱼儿们。它们过惯了清静光景,一河的纯碧养育出一族洁净的魂灵。突然,满河污浊,尽是泥沙,呛得它们难以睁眼,难以呼吸。母子河两岸,有不少泉眼,从小泉流出的水没有污染,仍然清亮纯净。这些精明的水魂发现了这个自在处,一群一伙的都涌到那清泉的入河口了,谁家大哥,拿个筛子,一下就能捞出好几条鱼来。村上有几个鱼鹰,鱼鹰是人而不是禽鸟。只因他们捉鱼的本领高强,不亚于鱼鹰,才得了这么个雅号。这当儿,鱼鹰们早蹲在他们常去的清水口。河里下了鱼网,他们并不着急,等待下网时惊跑的鱼再来,悠然地点起一锅子旱烟。“咝——”刚吸上一口,却蹲不住了,猛地站起,去扳河里的鱼网。鱼网轻轻起动,起动,四周出了水面,网底仍在水中,网底聚着不少鱼呢!网底出了水面,鱼们才知道被俘了,你蹦它跳,却没有一条能逃脱的。鱼鹰们捉了鱼,并不放在桶里,他们已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坑里放了清水,把鱼放在清水里,回家时再统统捞起带走。

        山洪同暴雨一个脾气,喊闹上一阵子就蔫了,软了。河水渐渐小了,清了,恢复了往常的容颜。然而,洪流带来的喜忧却不会这么快消失。谁家田里正在浇水,暴雨来时没顾得封口,洪水就流进地里。这家先是高兴上了一层粪,那洪流带来的不仅是黄泥,还有地上的枯枝腐叶和满坡的羊粪牛屎,禾苗得了劲,疯着长。待锄田时,脸不由得阴了。那黄泥硬梆梆的,一锄下去,震得胳膊发麻,利害相连,的确不假。

        洪水退后,我们常常追逐到下游的河滩上去。水退了,滩宽了。光秃秃的河滩上亮着一个个水坑。水坑中常会有意想不到的乐趣。有时转悠到一个水坑旁边,忽然,平静的水面翻波起澜,让人好不惊诧。细一看,水里潜游着一条鲤鱼,红头,红尾,红背脊,一副水中骄子的模样。这骄子准是退水时在水坑里歇息,刚打了一个盹,却脱离了脉流,永远无法回归那自由世界了。我们当然要捉住它。我们并不急于下水去捉它,那样把水搅得浑了,看不见它的身影,很难捉住。我们在附近捡一根木棍,在那还不硬的泥地上深深划出一痕,一直划到河道中去,坑中的积水便顺着痕迹流进河里。这水痕很细很小,坑中的鲤鱼绝然不会逃走。但是,水退的不慢,一转眼那骄子就活活亮在了阳光下,只能在泥沼中翻腾挣扎。这会儿,我们雀跃着跑上去,捡起蹦跳的鱼,蹦跳着回家。


1992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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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少年不识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洪水淹没了农田,一群少年儿童正无忧无滤地在洪水淹没的岸边上开心地戏水玩耍,洪水中回荡着少年天真快乐的笑声,被眼前的情景感染,思绪回到了快乐的童年时代。最热闹的时候,是大雨后的洪水,孩子们跟着大人壮着胆子聚到小河边看洪水,大人们挥锄排洪水,用长竹竿打捞从上游漂来的树木,同时隔着河大声呼唤对岸干活的家人或者放学的学生,嘱咐他们小心洪水,注意安全。他们把大人的呼唤当做玩耍,也学着一声声地向着河对岸放声高喊。但儿时在老家的童趣情景,一直铭记刻在心。儿时的童趣,是人生在那个年代的印证,是对家乡村的怀念,是一种乡愁。作者的散文以大取小,以小见大,构思别致。品赏阅读。编辑:李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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