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程的加盟，应该说欧阳玉成的伟绩建筑公司如虎添翼。但是，问题不会按照人的意志为转移。什么事儿都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需要人付出精力和代价。欧阳玉成在活动，那么刘元新不可能坐以待毙。

　　这天，欧阳玉成了解到有关建筑联合体企业的情况要比以前所掌握的还要多，但是还没有发现什么能让他抓住把柄的重要线索。刘元新是个十分狡猾的老狐狸。他是不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的。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一定有很多铁哥们为他挡风遮雨的吧。

　　整整一下午，欧阳玉成疲倦地仰靠在椅子里，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他站了起来，然后把桌上大堆材料推到一边，看了看范程。欧阳玉成叹了一口气，“我可受不了了，感到头昏跟花。明天上午再说吧。”

　　范程看了看欧阳玉成，笑了笑。他看上去还像那天下午刚来时一样，精力充沛。一脸的智慧。欧阳玉成真羡慕他那么富有朝气。他给人的形象挺好，你情不自禁地要受到他那种气质的感染！

　　好吧，欧阳玉成经理。说完他站起身子，同时伸了个懒腰。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欧阳玉成拿起话筒。“欧阳玉成先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但一时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欧阳玉成感觉疲倦极了。

　　是我。欧阳玉成回答。

　　我是彭向楠呀。没听出来？想什么呢？你们男人呀最要命的是朝秦暮楚！

　　说什么呢？欧阳玉成强行抑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说：“彭向楠，我又听到你的声音，我太激动了，你现在在那儿？”

　　彭向楠不失时机地说，“我，我想见到你。你怎么总叫我苦苦等你呀，你说你什么意思？你不来可以打个电话吧？”

　　欧阳玉成闭上眼睛，将身子倚在写字台上，“现在可不是调情的时候，况且我也太累了。再说，如果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那么她对待这场游戏来说真是太天真了。我的时间太紧了，我现在不能去，请原谅我好吗？我想，我会找个机会让你满意的。我会向你汇报我最近努力的结果，这是你不大喜欢看到的结果吧？”欧阳玉成说。

　　我就在你这个大楼对面的餐馆里。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你别太得意了！

　　哦。欧阳玉成仔细地听着。这声音根本听不出什么激情，他走到窗前朝下望着，他根本看不到她：“向楠，你上来吧，不要太讲究礼节了。”她放下话筒时，欧阳玉成还听见她在笑。

　　范程奇怪地看着欧阳玉成，是那种很困惑的神情。真没意思。他嘟嚷了一句，

　　欧阳玉成放下话筒说；“也许我们明天会走运的，我们应该走运了。”

　　范程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向门口走去。他走了一半又停下，转过身看着欧阳玉成。

　　有事吗，范程老兄？欧阳玉成惊奇地问他。

　　要是我太轻率了，请你原谅，但我有些不理解你懂吗？

　　你指的是什么？你就直说吧，我没有瞒着你的事儿。

　　范程的脸刷地红了：“有关你和黄晓依的事情。请你告诉我好吗？”

　　欧阳玉成说：“你不必细问了，这种事儿我怎么对你说。”他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我并非为了向上爬利用她，她是可靠的人。绝对与她叔叔不同。”

　　可靠的人，这年头，可靠的人太少了。范程说着笑了。

　　如果这是你要说的话。我不反对，但是黄晓依是一个能够帮忙的朋友，你不用担心的，她会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欧阳玉成说。

　　我想，你做的事你心中有数吧。范程不紧不慢地说，似乎是担心也是关心。

　　从他的话音中，欧阳玉成能听出他对这件事相当不理解。连欧阳玉成自己心中也开始萌生这样的感觉：他的想法也许并不怎么好。就连齐桂玉和父亲都对她存有偏见，但是范程也这么看，他并不想得到任何好处，这是一个局外人的看法。怎么说呢。难道说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吗？

　　我得做点尝试，有时风险越大利润越大。欧阳玉成轻声地为自己辩护道。

　　范程压低了声音，但依然流露出困惑：“我在土城见过她多次，她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有魅力的女人之一。她很有钱，也很有人缘，富有号召力，往往这样的女人也最不好对付。比如，噢，算了，不说了。”

　　可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还没有说出这些话，他已走到门外。他瞅着欧阳玉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握住门把：“明天见，欧阳玉成经理。”

　　明天见。话音未落，就在这同一时刻，门打开了，彭向楠出现在门口，“哦，请原谅。”她羞涩地喊道；“我不想打扰你们。我可以进来吗？”

　　哦，我们已经谈完了，彭向楠你进来吧。欧阳玉成说。

　　我这就走，范程解释道，再见。

　　欧阳玉成绕过办公桌时，他很快把门带上了：“又能见到你，太高兴了，彭向楠。”欧阳玉成握住她的手。然后顺势把她抱在了怀里。接着是一阵紧锣密鼓的亲吻。

　　从电话里听起来，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她笑了笑。

　　我真的太累了。欧阳玉成把她领到一张椅子上，“你的上司干得太棒了，他把我打得喘上气来了。你知道吗？我的朋友？我该怎么对你说呢？”

　　你说的是我从前的上司。我来这里，是为了你早已答应给我的帮助。

　　你宣布解约了吗？欧阳玉成无法掩饰自己的惊喜抱起她。

　　明天，她点点头，“他还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改变你的想法？我还以为你会顺从他呢。

　　你的确这么想？她看着欧阳玉成的眼睛，“我知道，我在你这儿是得不到什么机会的。尽管如此我也不能成天坐在他的办公室帮他干活。”

　　欧阳玉成一生中很少觉得自己可怜。但面对她这种坦诚，欧阳玉成感到自已非常可怜：“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他说。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拉开距离，两眼直盯着欧阳玉成：“你上次来时，我便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你是不喜欢我。我属于另类女孩。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目睹着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他每次攻击你，我知道自己都为你感到难受。后来我终于下了决心。你要为你的失约付出代价！”

　　欧阳玉成没说话。她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欧阳玉成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冲动，那种把她驱赶到欧阳玉成这儿来的纯动物性的本能一样。欧阳玉成竭力克制自己，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他才好调整自己的态度。

　　也许你对我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我喜欢你。我结识过许多男人，所以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使我激动。别的男人从来没能让我这么动情。我不是放荡的，我从来都很压抑，也许我太压抑自己了，才在你面前变得无所顾及。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放弃。彭向楠说。

　　彭向楠，你还年轻。欧阳玉成沙哑着嗓子说，“有朝一日你会找到心上人的。到了那时我在你眼里，又就算不了什么了。真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我不希望你这样对待自己。”

　　彭向楠嘴边掠过一丝微笑：“到那时我会相信你这话的。不过目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我的爱。我有权力爱你。”

　　欧阳玉成转过身，重新回到办公桌后，点燃一支烟，抬头问道：“这么说，你真要离开他?”

　　彭向楠望着欧阳玉成，她点了点头：“你不相信我吗?”

　　欧阳玉成没有说什么，心里升起了疑惑和不安。

　　彭向楠又回到椅子边坐下来，瞅了他一眼说：“那次你说过你会给我找个活儿，我就相信你了。”

　　听她这样说欧阳玉成犹豫了。心想，我能给她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能给她。她这么做他的确很为难。

　　难道你是说着玩的？她急忙问道。

　　我那时很自负，还不知道刘元新到底能干什么。欧阳玉成无奈地摇摇头。

　　这么说，你不想帮助我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有这样说。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能听我使唤的朋友。现在没有人乐意帮助我。

　　可你会尽力的，是吗？她的目光仍然那么咄咄逼人的盯着欧阳玉成。

　　我会尽力的。欧阳玉成说。

　　彭向楠站起身：“这是我惟一的请求。请你不要吝啬，你是有能力的。你应该相信你自己。她看了表：“一小时后有趟火车，我想出去旅游。”

　　欧阳玉成绕过办公桌：“你星期一给我来个电话，好吗?”

　　好的。说着她向欧阳玉成伸出手来。

　　欧阳玉成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说，“彭向楠，请原谅，我并不完全像你所想象的那样。我并非凭空许诺。我是有我的苦衷。”

　　彭向楠强作笑颜：“在我看来，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我能爱上你就够了，至于你能不能爱我，我不强求，我也不会去多想什么。我只是想陪你走一段，让你度过难关。当你幸运时，你肯定见不到我，当你不幸时，我随时会出现。这才是我所理解的爱情。我觉得拥有了你，一生一世也就无遗憾了。”

　　不，为什么不与我共同享受生活呢？你那样付出又有什么意义，同样令你爱的人痛苦，这不好吧？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样做？

　　同甘共苦，生生死死不分离！

　　那是你的理解！我认为，爱着就得给对方做点什么！

　　哦。谢谢你，善良的好姑娘！欧阳玉成望着她的眼睛。觉得她没骗他。他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你是我的好女儿呀，做我的女儿吧？谢谢你可爱的彭向楠。真的谢谢你。”她的下唇在颤抖。欧阳玉成把她搂到怀中吻了又吻。然后拍了拍她！

　　欧阳玉成。不能这样，你怎么可以随便背叛她呢？说着她把头往后缩了缩，然后把欧阳玉成的脸贴到她的眼前，默默地审视着欧阳玉成的眼睛。

　　请原谅我，彭向楠。欧阳玉成悄悄地说。

　　彭向楠的双唇张开了，她盯着他，一对格外清澈的大眼睛好像要说什么，这时欧阳玉成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欧阳玉成，你干得太辛苦了，我接你来了。门吱地一声打开了，突然闯进来的是黄晓依。

　　一时间，他们都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彭向楠的手臂才从欧阳玉成的脖子上无力地滑了下来。脸色变得异常粉红。

　　黄晓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会儿，然后使它慢慢地消失，随即两眼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手搁在门把上，好像是在使自己站稳。她的目光从欧阳玉成身上转到彭向楠身上，然后又回到欧阳玉成身上。最终她开了口：“喂，彭向楠，你也在这儿？你们行长知道？”欧阳玉成感到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

　　黄晓依女士。你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彭向楠沙哑地说。

　　也许我搞错了，欧阳玉成。黄晓依说，声音中也流露出痛苦，“你曾经对我说过，你会不择手段。当时我不愿相信，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她匆忙走了。彭向楠和欧阳玉成面面相觑，好像着了魔似的。欧阳玉成奔到门口，拉开门。前厅里空空的。但是他想呼喊却又不敢。他们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夫妻呀。那也不行，他决定追上她。

　　黄晓依，欧阳玉成一边小声喊着一边奔向走廊；他正好还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黄晓依!”欧阳玉成又喊了一声，向电梯冲去。但是太晚了。欧阳玉成无可奈何凝望着紧闭着的电梯门，转身慢慢地走回办公室。一时，他沮丧极了。

　　彭向楠站在那儿，望着欧阳玉成。她感觉他从她身旁擦了过去，垂头丧气地跌坐在自己的沙发椅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像一只病蔫蔫的绵羊。

　　你非常爱她？彭向楠问道。

　　噢。欧阳玉成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欧阳玉成。说着她朝门口走去。

　　欧阳玉成用手拉住她的手，望着她不说话，而是两眼默默地垂着泪。一时弄得彭向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腑下身子在他的脸上吻了吻，然后挣脱了就跑了出去。

　　欧阳玉成没有抬头看一眼，他就仰靠在沙发椅上闭上眼睛。他依然能感受到彭向楠眼中的痛苦。他内心的一切都在同她一起忍受痛苦。欧阳玉成没有幸福了。他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与刘元新正好相反。

　　欧阳玉成赢了吗？他得到了他的侄女与女儿，他快乐吗？他还能得到幸福吗？这样做心理能够平衡吗？他这种报复还算一个真正的男人吗？况且刘元新已答应了给你贷款。此时此刻，欧阳玉成失去了斗争的快乐。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过去他以为只要有所动作就是了不起的。但是现在这种想法错了。如果惹怒了刘元新，也许欧阳玉成明天就要被迫关闭他的伟绩公司。说不定你欧阳玉成就要另谋职业。像所有失业的人员一样，他心神恍惚，极度烦躁不安起来。

　　他站起身去想找酒喝。就是散伙也可以讲究点风度嘛。他在倒酒时，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他一惊愣，然后抬起脸望。

　　你还在这儿？欧阳玉成。范程喊道。

　　请进来，范程老兄。欧阳玉成苦笑道。

　　明天早晨再把这一切告诉他，也不见得就有多轻松，“我现在恰好还能够顶得住。”范程很激动，他把身子靠到欧阳玉成的办公桌上：“你，你究竟是怎么认识刘元新的侄女的？”

　　欧阳玉成惊讶地看着他，酒杯仍然握在手中。他看起来比欧阳玉成还要认真、固执。

　　黄晓依女士是刘元新的侄女。我有我的打算，她跟洪丽云是好朋友。欧阳玉成说。

　　我可不是说黄晓依女士。他不耐烦地说。

　　那你说谁呢？欧阳玉成问。

　　当欧阳玉成听到他的回答时，他手中的葡萄酒泼了一桌子，甚至淌到他的裤子上。可是对此欧阳玉成根本不在乎，像是刚刚死里逃生一样，他慌恐起来。

　　彭向楠才是他的女儿。你太过分了。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这样。

　　你是在毁灭你自己。

　　不，我也非常难过，你喝一杯，然后我们去饭店聊聊。

　　好吧。范程长出一口大气。欧阳玉成，你想贷到款我知道，但你可以绕开刘，就是不绕开他，你不应该和他的女儿、侄女发生什么。说良心话，我特别反感你这样做。欧阳玉成想解释，范程摁住他的肩膀说，“你不用解释，你会说她们找的你。可是，刘元新可以牺牲黄晓依，但不会让你碰一下彭向楠的。这种利害关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算了，我们找个地方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