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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第三章

作者: 曲鸣 点击:882 发表:2019-07-06 20:37:36 闪星:13

  

  孙行露连着几天都没有进宫。他和绿珠搬进了新宅子。

  绿珠也不开口问这个宅子的来历,就像她不再问赎身的那锭黄金的来历一样。

  她待他柔情如水。她珍惜和他在一块儿的每寸光阴;她微笑地着看他;为他烧饭,煮茶。

  行露心里倒是有些愧疚,甚至有时不敢对视绿珠的眼睛。

  他总感觉心在悬着,所有的这一切,都有很虚幻的感觉。他和绿珠的恩爱,他获得的财富;有时也会想起他的哥哥;湛露会在那里?在做什么?他又想起了皇后的眼神,那一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那几个侍卫走进来的时候,行露和绿珠正在院子里吃晚饭。确认了孙行露的身份后,穿着黄色军服的侍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高声说道,孙行露,你已被招为锦衣侍卫,属虎贲将军麾下!说罢,几人把军衣,佩刀递了过来。黄衣侍卫接着说,穿戴整齐,随我们走!

  温苌楚盯着一身戎装的行露看,眼露赞许。好久才问,你有十天没来了吧?行露说,九天。苌楚问,你在外面,听说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和我说说。

  行露凝神想了一会说,夏至前一天,我看见黑甲骑兵从我门口飞奔而过,后来,看到了一排首级挂出来。后来听说,夏侯大人做了大将军,摄政王!

  温苌楚接着问,百姓们有什么议论吗?

  行露说,倒没什么议论,他们能有什么可议呢,他们懂什么呢?

  苌楚冷笑,可真是,说多了,就砍了他们的头!哪里有什么仁义道德!

  行露听了,身子竟是一抖。

  苌楚沉吟着说,行露,今天叫你来,是问你些事情。和你同住的舞姬,叫什么?

  行露一震脱口而出,绿珠!

  苌楚笑了出来,你为露,她为珠,露珠!哈哈,你们的缘分太短了!一句话问你,你以后不要再有其他女人!你可否做到?

  行露倒身跪下,语无伦次:皇后!就听皇后的,不再相见,明日我就送她走!

  苌楚拉他,起来说话,你做不到又如何?

  行露又脱口而出,身首异处!

  行露起身,苌楚又问,你上次讲,没见到你哥哥。现在,你告诉我,为何说谎!说!

  行露再次跪倒,颤抖着说,我怕皇后怪我,没能把他找来见你。我见了他,他和一个乌鲁的胡人在一起,还有一只狐狸!

  苌楚一惊,啊!

  那胡人叫什么?

  他说叫苻豹!

  那只狐狸什么样子?

  浑身赤红!

  苌楚听了这些回答,竟然惊得张开了嘴。行露也一动不敢动。良久,苌楚才问,他们现在何处?

  行露叩首说,皇后,这个我真的不知,只是听说,他们要去乌鲁国。

  温苌楚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行露,他颀长的身体蜷曲着,脊背的汗透了过来,湿了一大片。她语气轻了,行露,你起来,回去吧。记住你说的话。

  温良璧走出凤仪殿的时候,已经掌灯了。他回头问,皇后,他若是不从,如何?

  苌楚随着他走了几步,提高了声音说,你不要伤他,拿来见我就是!她回转身,刚刚坐下,侍从来报,大将军到!她站起,迎了出去。

  夏侯尊毕恭毕敬地跪下,参见皇后!

  表哥,快起来说话!温苌楚的声音有些急促。

  夏侯尊站起,皇后,乔衷的党羽基本清除干净,空缺也一一补齐,名单在此,请过目。

  苌楚盯着夏侯,夏至那天,就是诛杀乔衷的第二天,我即命你黑甲军全部返回汴州,可曾办好?

  夏侯拱手,回皇后,他们早已返回汴州。

  颍州你已经顺利接管了?

  是,皇后。

  这次诛杀乔衷,你居功至伟,上次,我高兴得都忘了说这个话。苌楚笑了。

  夏侯尊也跟着笑了出来,我也没有料到,会那么顺利。不过,这一切都是皇后英明。

  苌楚说,你的黑甲军真是骁勇异常,四大太保的亲兵卫队都被你们斩杀干净了!

  夏侯小心地说,实际上,虎贲将军挑出乔衷人头示众,他们就没了斗志了。

  苌楚向书案走过去,指着说,你看看,我挑出来的这些书,都是乔衷这几年送进宫中,要我研读的!都是那些儒生骗人的胡言乱语!十三经!明儿都烧了去!

  夏侯看了看,问到,那么皇后读些什么?

  苌楚脱口而出,我读韩非子,自觉远过这些东西百倍也!他乔衷,开口闭口天下苍生,可他的奢靡,你也见识过吧!

  夏侯连连点头。

  苌楚脸色微红,这次诛杀乔衷,就是杀戮有些重了。故此,虎贲将军暂时没有封赏,他连几个无辜的大臣都杀了!

  夏侯思忖着说,皇后说的是。不过这样多兵围着的府邸,还是走了大太保乔匡,可惜。

  苌楚摆手,不再说这个了。她走近了宫灯,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你可知道袁机这个名字?他是先王的朋友,也是家父的知己。

  夏侯问,我听说过此人,是个隐士,通玄学?有神通?

  苌楚扭身回头,盯着他说,十四年前的冠山截杀一战,就是由袁机的情报而策动的。他千里之外,灵狐传信,要不,我怎么知道符拓的行程的路线与时间?这个连符拔都不知!

  夏侯有些变色,哦?灵狐传信难道是真的?

  苌楚接着说,是真的,一只赤狐。和它对视,那双大眼睛里能看到一切!耳中也能听到一切!那符拓的御前会议,听得真真的;那袁机的书信,都看得清清楚楚。十四年了,当时的样子,历历在目,当下它居然又出现在洛阳!

  夏侯惊得无语,只是呆呆看着苌楚。

  她继续说,符拔大军撤回国都平城,血洗皇宫。可是,却跑了符拓长子,定是那袁机救了!那孩子据说叫苻豹,算起来今年二十岁了。他几日前就在洛阳,是和那只狐狸在一起!他正计划回乌鲁,定是为了皇位而去!

  夏侯长吁了一口气,嘴里说,那还是个孩子,孤身一人,有什么可怕!

  温苌楚看着他,提高了声音说:大将军!他不可怕,可是要有袁机相助,还有那只灵狐,就未可知了。那袁机,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当年为了大义国免于战火,他设计除了符拓。主和的符拔登基,才有了十四年的和平。苻豹可是我们的死敌,你绝不可大意。

  夏侯应道,皇后,要不要我派人给符拔送个书信示警?

  苌楚沉吟着说,好!要用得力心腹,速办!

  夏侯又说,那苻豹可有线索缉拿?

  苌楚点头,良壁去办了。说完,她叹了口气。

  绿珠听到院子的响动,出来看。孙行露失魂落魄,险些从马上跌下来。绿珠扶着他进了屋子,两人相对坐下。绿珠解开他的军衣,那衣服前后心都湿透了。她拿起丝帕给他擦拭。他呆呆看着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他哭的声音很大,泪如涌泉。绿珠一惊,紧紧地抱住了他。

  孙行露抽泣着诉说,绿珠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抱着他。

  行露说,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却从来都不问我?

  绿珠推开他,盯着他的泪眼说,行露哥,我问你干嘛?我不想令你尴尬,让你为难。我有了你,已是此生大幸!

  行露说,我们下面怎么办?绿珠站起来,不如,我还回瑟间坊跳舞。

  行露一把抱住她,你知道,我是不能离开你的!

  这次,绿珠大声哭了起来。

  我们连夜就走!行露拍着绿珠说。现在就收拾点细软。

  绿珠抬头问,这么急?

  行露说,估计很快就会找我去抓湛露!

  绿珠也不在问去哪里,开始收拾东西。

  行露扶着绿珠上了马,自己才跨上去。他想好了,走北门,那里的门吏很熟悉。银耳体态修长雄壮,两人骑着浑不觉重。行露抬头看,满天繁星。

  温良壁一马当先赶到门口时,孙行露才刚走出去百十步。

  夜色中,温良壁看见了白衣人正骑马远去,他大呼:孙行露,站住!皇后有旨!纵马急追过去,却见白衣人也开始策马急奔,那匹马跑得飞快,眼见就要转弯向北。

  温良壁勒马,背后摘弓,取箭。他马上拉弓,略一瞄。那只箭射出之前,他在前面的左手稍微向下低了一点。

  他的箭,比普通人的箭要粗,要长;可飞行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那只箭正中银耳侧腹,牠嘶鸣着,高高腾跃而起,扑倒在地。行露摔在地上,那马头正好压在他胸前,银耳嘴里涌出的鲜血都把他浸透了,那两只马眼睁大大的,盯着他。行露看左右,竟然不见了绿珠,再回头望,温良壁已经到了。

  温良壁的卫队也赶到了,他们挪开压着行露的银耳,那匹马已经死了。卫士架着行露,温良壁盯着他看,沉声说,告诉我,孙湛露何在?

  行露喘了一会,才抬头说,在洛水边,现在要去么?

  借着卫士点燃的火炬,温良壁打量着这个茅草屋。是这里?他转身问。

  孙行露一激灵,连声说,就是这里,是这里!

  温良壁低头拿起盛水的瓦罐,那里面是干干的。他把那罐子扔在地下,回!

  孙行露这才说,将军,可否许我去河边洗洗,一身的马血。

  温良壁冲着卫士摆摆手,嘴里说,可惜了,一匹上好的骏马!

  孙行露站在洛水中洗着身体的时候,冰凉的河水使他彻底清醒了。他确定,绿珠一定是跌倒了路边的水沟里。他竟然笑出了声来。看着他的卫士说,你还笑,我们将军是留了你的命,否则,就把你射个窟窿!

  到了凤仪殿门前,卫士才把孙行露的绑绳解开。他活动着身体,朝阳下,屋檐下的几株芍药盛开着,露珠莹莹。他盯着花儿看,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进宫了。他听到了张太监响而细的声音,宣孙行露!他感觉这声音非常刺耳,以前却从来没觉得。

  凤仪殿内,温苌楚和温良壁站着,见孙行露走进来,温良壁退了出去。

  孙行露跪伏在地,头发披散,袍子脏乱不堪。

  温苌楚大声喝问,孙行露,你抬头!

  孙行露抬头,他见到苌楚的眼睛冷得吓人,一双从未见过的眼睛。

  你!为何要逃?

  我,我,做不到我说的,皇后!我想离开京城。行露声音倒是恢复正常。

  那么,你自食其言?你可知罪?苌楚语气激愤,孙行露,我待你如何?

  行露抬头看着她说,皇后待我恩重,可是,我,我。

  温苌楚一顿,高呼,虎贲将军!温良壁快步入。

  温良壁,你务必拿住那个舞姬。那个绿珠,那个孙行露离不开的贱人!在她的眼前,把孙行露的人头斩落!温苌楚的声音有些颤抖。孙行露身子一震,伏在地上没有动,再也没说话。

  温良壁带着孙行露出来,路上孙行露说,将军,我是真的不知绿珠现在何处。你射中银耳之时,我们两人都在马上。温良壁竟然轻叹了口气,孙行露,昨夜,假若你晚出来一会儿,只是短短一会儿。我在你的宅子见到你,你会不会带我去找孙湛露?

  行露苦笑说,一定会带着将军去,我不是刚刚封了锦衣侍卫么?

  温良壁盯着他看了看,你就是这个命!他狠狠地说,我们还得回去找绿珠!昨夜我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他像是自言自语。

  那土路上那摊马血的痕迹还在,温良壁看到路边不远处的水沟里,茂密的草丛倒伏了一片。他点点头,就是这儿了,她就在这里摔落了。现在她在哪里?

  夏侯尊起了个早。他把昨夜写的书信,亲自封好了。递给刚刚被唤进来的夏侯良,这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生得眉目清朗,一副精明样子。

  这封信事关重大,你按照我说的,直入乌鲁国太傅石庸府邸,亲手交给他。

  夏侯良答应着。

  夏侯尊问,你几人同去?

  他回答,五人。

  夏侯尊目送他出去,却见了侍卫来报,有一女子手持将军银令牌求见。夏侯一怔,带上来!

  眼前的绿珠一身绿裙还湿着,头发散乱,似乎腿还瘸着。可是夏侯尊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见了夏侯尊,倒身下拜。拜见大将军!

  夏侯诧异着,你起来说话!

  绿珠起身抬头,缓着声音说,大将军,您可还认得奴婢?

  夏侯说,你可是瑟间坊的绿珠?

  绿珠再次跪下,大将军,您赐我令牌之时,言称奴婢若有为难事,可求将军。今日,我求将军救一人!我无以为报,可终身为将军奴!

  夏侯过去扶她站起,四目相对,夏侯大将军的心,竟是一荡。

  绿珠凝视他,又跪了下来,声音已然颤抖,将军,孙行露,我的夫君。他才十八岁,我只要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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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个陷入社会底层刚刚触碰到幸福边缘的歌女,与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后,不光地位有云泥之别,面对同一个男人的态度也天悬地隔。此男从入宫那刻起,命运便身不由已,落此下场在情理之中。他性格软弱又怀抱出人头地的欲望,对权力不假思索地顺从,让人心生鄙夷。好在为真情所做的虚弱挣扎,为他挽回了一些颜面。夺权、复仇、上位……所有人纠缠在权力与欲望的漩涡中,惟绿珠有着最单纯又最坚定的信念。作者为她取此名,是否暗含着对坠楼人的怜惜与敬意?且看下章。编辑:哭之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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