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终于送走了两个瘟神。

“没想到曹大头玩的这么好。”苏梦醒说。

“现在当官的有几个不会玩的，能说能吹，能吃能喝，能跳舞能赌博，能贿赂能勒索。以后你学着点吧，这玩艺能联络感情，随时摸清他的意图。总之，没有亏吃。”

“再玩，你上他家去，别上这里来，你没看见他那眼神吗？总扫我的奶子，让人怪难受的，时间长了他又打我的主意。”苏梦醒说。

胡立昌一撇嘴，“打就打呗，有票子就行，等我当了经理就不维护他了，你别有事没事的总找他，他再打你的主意，我杀了他。”

苏梦醒一惊，没想到他在曹局长面前惟命是从的，却在背后竟有着如此惊人的壮举。

胡立昌说，“你冷不？吃点东西？”

苏梦醒说，“有点冷，我给冲杯奶粉。”

胡立昌说，“不用，我就着剩菜喝了两杯白酒。”

“原计划挺好，让屈丽丽来，屈丽丽一直没来，要是屈丽丽来了就好了。”

胡立昌说，“你告诉她了？”

“没有，不过，我给她讲了故事，把屈丽丽的母亲换成一个叫六口的姑娘。”

“你竟胡来，她不会琢磨出来？六口，六口不就是个曲字吗？你呀别给我惹事生非了，现在不能伤了曹普臣，你想想，屈丽丽知道了去找曹普臣，他知道是你传出去的，他能高兴？他一不高兴，我可就倒霉了，你千万别冒傻气。”

苏梦醒躺在床上没吭声，胡立昌躺下后说，“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胡立昌呼出的热气直扑苏梦醒的脸，让她心里发痒，待她舒展身子，胡立昌便扑了过来。他用力抱紧了她。

苏梦醒几次想推开他推不开，只能受命接受了。心里不冷也不热，这也是逃避不了的事情。给他生一个孩子，她想，能完全自由了也好。她自己安慰着自己。

胡立昌没有亢奋过盛的精力，苏梦醒仰面躺着，举着双手，挺起的乳房承受着他没有规律的磨擦，腾起了一丝的快感，感受到了他烫人的肤肌，于是便配合起来。

苏梦醒与他始终没有新鲜而刺激的感受，不能完全彻底地解放自己，心情总也理不顺，缺乏激情，不想和他做爱。

在他身上永远也得的不到与刘培林做爱的那种感觉，虽然与他之间屈指可数的做爱却意味深长，铭心刻骨，让人思恋，深入灵魂。互相配合的默契、激烈，有一种相互厮杀的虐待感。使之高潮叠出，风景无限。

相比之下，苏梦醒与胡立昌的肉体相交，机械而简单，仅仅是男与女的性交过程，再也没有别的，每完成一次性交，靠着对刘培林的无限想象，把感情转移了才能满足一下胡立昌，很快就索然无味了，要是他知道她以为那是刘培林了，胡立昌多么悲伤呀。

在他叹息地退下后，谁也不理谁，各自进入了梦乡。

苏梦醒梦见了狮子和一匹白马向她奔来，白马变成了刘培林，他抓住了胡立昌，不许你碰老婆。

刘培林，刘培林——

苏梦醒总在呼唤中惊起，浑身发热，一脸汗水像泪珠儿一样滚落。

夏天来了，夏天很浮躁地走进了渤海市。

苏梦醒发现自己的神情特别慵懒、空前的呆倦，坏了，她怀孕了。她贪睡、厌食。精神恍惚，并非面对生活的紧张节奏手足无措的那种疲倦。

苏梦醒的心里喜忧交加，但有了盼头，有了孩子便有了指望。将来不再遥远，生下来给胡立昌，她也就自由了。她看见她的爱正向她走来。她将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开双臂。

苏梦醒真怕事实到来的那一天，胡立昌反悔，给你来个死不认账。她将如何击败他？但她奉行这样的生活准则，坚持下去，爱会来临，刘培林永远属于她，刘培林在期待她的行动。

目前主要的是忍耐，关照他人的同时，也关照自己的幸福，只要刘培林答应，苏梦醒可以抛弃一切。

苏梦醒给刘培林的信，重申了她的爱，他的回信只是让她注意身体，苏梦醒，我爱你……

怎么爱？没有说具体，苏梦醒想知道他怎么爱？他几句简单的问候，要不就来富有哲理的几句名人名言。这话她不乐意听，她需要实际行动。

8

为了明天的幸福，苏梦醒撕裂了自己，再度重新组合，为了爱，她蓄谋已久。并非她无所事事，百无聊赖。有些事于心不忍，既内疚又心疼，那不灭的理想之火永远在她心里燃烧。

苏梦醒在办公室里，有时间看一些书报。她体会到，中国的事情就是人际关系支配着，你有能力有才干，但为人处事死板了你会到处碰壁，个人奋斗必须有一个和谐的社会环境，尊重自己首先要尊重别人，互惠互利，凡人之间患得患失，你必须拥有经济基础，不计较他人沾点小便宜，甚至小恩小惠疏通升迁的道路，这是中国老百姓深知的道理，从而改变一个人的个性。曹普臣的堕落，是他善于钻营，迎合一些人的口味，在一层虚伪的包装下从而游刃有余了，曹普臣现象并非在这片国土上凤毛麟角，而是大有人在呀。

苏梦醒十分清楚她所处的位置，总有一种纷扰不祥的预感，她的职位就像盖在沙漠上的楼阁，不希望总在危险中飘摇。有时她困惑，痛苦不堪，有时她庆幸，她知道该怎么样做。她能控制自己的冲动，这种清醒着的同流合污是恼人的，也是鼓舞人的。

苏梦醒从无望的绝境中挣脱出来，思考着梦寐以求的改变。她想，没干房地产也许是她的幸运，尽管她曾对它怀着强烈的愿望，冷静之后，一想也能心平气和。

胡立昌如愿以偿，当上了经理，老黑最终谋了个副职，苏梦醒断定他们干不到一起，有了裂痕，无论如何弥补终归是裂痕，两个叫驴不能拴一个槽子上，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

胡立昌抓住曹秋红，这是他的预谋手段，他跟曹冬梅发生了那种事儿，曹秋红出面很快平息过去，并没有使曹普臣心怀不满。

曹普臣知道曹冬梅的心理变态，再加上小女儿曹秋红的内外攻击，及时撒娇，吹风，他不得不让步。曹秋红的目的是胡立昌手中的钱，胡立昌没白花钱，凡是努力过的，必有影响。

房地产开发公司成立的那一天，苏梦醒借故没有去。她没情绪，觉得离的远一点好，不让乱七八糟的事干扰她的心，他干他的，她干她的。但是，有一样她没想到，以她煤矿有限公司的名誉贷的款，曹普臣没有拨过来，而是直接转到了房地产开发公司。曹普臣搞欺骗，还自圆其说。实际上，煤矿有限公司和房地产开发公司是一笔贷款，这可能是曹普臣的一个阴谋。

靠着损害青春，苏梦醒以为在曹普臣那里得到了庇护，靠着金钱和曹秋红，同样胡立昌也从曹普臣那儿寻找到了庇护，曹普臣全权左右着这两个公司，他不让任何一方独立拥有自主权。不言而喻，曹普臣老谋深算，有咄咄逼人的一面，也有笑里藏刀的一种防御心理。

人们都说金钱乃是身外之物，但是，人一天不死，人就会绞尽脑汁地想拥有它，而且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野心和贪欲随之膨胀起来。因为只有金钱才能给予人更大的自由。

希特勒拥有机械化部队想拥有整个地球，结果他玩火自焚。蒋介石梦想重返大陆，结果客死他乡，成了游魂野鬼，悬在慈湖的那口棺材存放着他的枯骨，期盼着后来子孙把他回归大陆安葬。细想想，又有谁能够了断尘缘，飘泊成仙，笑傲人世，遁入空门，看破红尘呢？没有，真的没有。

是的，靠着他人的痛苦吃肥的人，总会被他人的痛苦吃掉。

活着是痛苦的，生活是激励人的。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年的舒心开怀的日子呢？前十年幼小，后十年衰老，中间几十年，又有一半被睡觉占去了，人生苦短啊，看看前面，想想过去的时光，令人不寒而栗。

当人们对生活熟视无睹之后，烦人的生活，痛苦地活着就变得无足轻重，生活的魅力无穷，而就在于生活的痛苦。“当生活痛苦时，人为着生活而痛苦。当生活不再痛苦时，人又为着自身而痛苦。”这句话好像是《青春万岁》的作者说的，他是一个聪明的右派，平反过后他还创作了《蝴蝶》。苏梦醒想什么时候变成一只蝴蝶呢？她有变成蝴蝶的欲望，那样可以在浪漫的夏天浪漫地飞翔，展示着青春的五颜六色。

9

苏梦醒很崇拜作家王蒙。他是一个语言收藏家，也是一个语言贩卖家。他的意识流小说她太偏爱了，好像专门为她写的，有时他代表她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使你的情绪瀑布似地宣泄。是啊，是他的小说给了她一种精神，让她在语言的河流上洗个澡，自然产生脱胎换骨的感觉，活着是痛苦的也是美丽的。

苏梦醒拥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她把痛苦的往事推到门外，她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转椅上可以自由地幻想。有人进来便带来了痛苦。

痛苦是一笔财富，苏梦醒不能拒绝财富，她离不开给她欢乐与痛苦的人们。

人与历史、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其实就是一张关系网。

苏梦醒无时不在网里生活，她想拒绝，很想一个人独处，她恐惧生活，甚至也恐惧爱。

胡立昌走马上任，免去了苏梦醒许多的烦恼，他不经常回家，她倒轻松，但也有失落感。他并非是个德才兼备的人，往往德才兼备的人很不得志。如果一个德才兼备的人平步青云，这又显得不正常了。有些事永远让你困惑不解。

胡立昌不回家，苏梦醒的消息就不灵通，与外界隔绝一样，胡立昌一回来，曹秋红像小鸟一样飘落在他的肩头，你便企望听到鸟叫，从鸟叫的声音里辨别事实真相，事态的发展，反馈很多信息，让你掌握一些情况，不至于被动甚至迷失方向。

苏梦醒自己跟自己矛盾，她反感他们又想念他们，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不管她成为什么人，至少目前，她只能依附这个环境。

而今两性人颇受青睐，男人雌性化，女人雄性化，既不是阴盛阳衰，也不是生理上阴阳不分的状态，而是双性人，这不正常。胡立昌说这很正常，将来的发展对象，为了嫌钱我不在乎我变成什么人。胡立昌沾沾自喜，怀着强烈地自恋心态，言变举止，声色混乱。俨然像个太监了。

苏梦醒顾不了那么多，她还是走自己的路。《蒙娜丽莎》之所以称之为永恒的微笑，她倾倒世人的魅力是提供了一个阴阳大组合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感到天色晴朗，情绪饱满，不至于心理变态，不易患灰色心理综合症。

夏季容易使人浮躁，容易让人滋生堕落意识，苏梦醒的欲望在她沉思流浪中骤然清醒，她不能忽视了胡立昌的行踪，坐以待毙不是上策，她知道这样下去将是危险的，她能体味到她的感觉时常刺激着她，她的感觉总是犹犹豫豫地追随着她。犹如形影不离的隐私，托着一种自恋的重负，被欺骗是她的最初的感觉，欺骗别人是她此时此刻的意识。

苏梦醒知道她正处在凶恶的流言之中，流言在每一个角落里恣意地滋生蔓延，那是因为被扭曲的心态得不到宣泄和报复的机会，一切来自她与曹普臣的交换，人格被损害，爱情受到了威胁。

苏梦醒难过、委屈，甚至痛苦，愤慨、憎恶，两行泪水从她的眼窝弹出，她不知所措，她不是一个强者，她抵挡不住曹普臣肆无忌惮的进攻。她需要理解，需要正常的爱。

生活作风最容易置于人被动地位，可苏梦醒并没有损害了曹普臣的一根汗毛，无法超出了个人恩怨。她的堕落是被逼无奈，他堕落才是真正的堕落，曹普臣将给社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痛苦、磨难使苏梦醒冷静，清醒地认识到，原来挫折和不幸与她的美貌有关，与曹普臣的贪婪好色有关，她并非为了这位子争强好胜，她最终为了复仇，为了苦难的爱情。

苏梦醒抄起电话，她要寻找曹秋红，只要她不离开渤海市，她就能找到她。为了寻找她方便，她给她配备了手机，当她打开手机，她长吁了一口气，思想情绪，即定的方针，复仇的方案在她脑子里旋转，仇恨在她微笑的旋涡里荡漾，她不能盲目乐观，她要坚韧，一时若无良策，只能等待时机。

苏梦醒对自己也抱有戏谑的心态，弄清自己的处境，她对自己的行动充满了信心。她再也不上任何人的当了，并非漂亮的女人天生的不幸，她只有属于一个男人的幻想破灭后，撕碎了女人的完整，也撕碎了男人的梦，这个世界由男女组成，男与女就有着永远纠缠不青的恩恩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