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一

　　1

      韦晓莉脸上放光，向我诉说她与欧阳美方的友情，我认真听着，她让我心里发空，不知如何回答她。

　　韦晓莉，如果欧阳美方不嫁我了，你嫁给我吗?

　　你这样假设，我不想回答。如果我说想，你会怎样？如果我也有其他人了呢？感情的骤变是很奇怪的，当初欧阳美方说过三十五岁以前不嫁人，但他遇到了你就嫁了。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谁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圣人！

　　望着韦晓莉，我心里升起一般令我痛楚的失望，感到她很精明，给自己将来的选择留有充分的余地。有时我觉得女人很可爱，又觉得很可恨，她们左-右着男人的感情世界，我慌怕失去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我笑了，她今天是怎么了？许多问题总使我感到窘迫和不自在，我没有在女人之间游刃有余的能力，我还不具备某些优势、有时个性是偏激的，也许韦晓莉看得一清二楚。其实女人要比男人虚荣，她们的高明之外在于利用男人的弱点。总以为情人要比老婆忠诚，更具风味。但是，经过那一段过程之后，老婆还是老婆，情人还是情人！

　　韦晓莉的思想结婚不结婚，只能选择一个，她目前没有选择的思想，也没有做妻子的心理准备。总之，我还年轻，年轻比什么都重要。这是她的主张。

　　认识女人从而迫使我早熟，认识文学让我懂得活着追求高尚一点。女孩幻想男孩的多才多艺，韦晓莉的美在于她具备一种文化气质，看似玩世不恭，干什么都是标新立异、独树一帜。我用冷静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韦晓莉，她沉浸在自己那种自负的神态里，不就两本画册吗？我的长篇小说出版了两部，也不值得意妄形呀!

　　那些凄艳的故事迫切我弥补生活中的缺憾，一旦我进入创作我会忘我，我会偏激得忘掉了吃喝。

　　这一天，韦晓莉陪着我参观了宾馆的所有设施，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画室，那是一间八十多年方米的工作间，完全可以做为小型展厅了，她比较喜欢，具有家的情调完全由自己布置，很有浓厚的艺术氛围。我知道这是欧阳美方的良苦用心，以此刺激我对她强烈地爱！

　　韦晓莉要求我给她做一次模特儿。什么时候满足我，才算真正的满足，尤其你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一次模特儿？才是对酷爱艺术的我最大的支持，在别人看来求之不得，甚至成为一种荣耀，可我不大情愿，有点儿别扭，别看两个人可以赤条条地做爱，彼此的注意力不在裸体上，而是在情爱上，这样，我被她审视，有一种被解剖的难堪，我不大情愿！

　　一旦进入绘画创作；韦晓莉就男性化了，她相信男性的曲线，骨骼，以及各个部位有机组合，超然入世，绝对美不可言，不相信男人和女人还有一种叫做欲的吻合，两性之间让他模糊了界线，变得无足轻重。我却不能完全的投入，我在渴望中战栗着，我思考着自己，思考着人类，男人与女人。

　　韦晓莉也在思考，她是从性的变位和升华两个方面入题的，并不热衷于两性此时此刻的感觉，仿佛利用这次最后的机会把我画得体无完肤。

　　她投入了。我承认，她视艺术为生命，甚至是至高无上的。因此，她渴望我配合，只是乞求我帮助她，从未画过我，这一课无论如何你要配合，我说是的，我也该为你献一回身了。

　　我想，结婚与不结婚对她并不重要，如果一旦结婚那也是不幸的，问题是韦晓莉太偏激，偏激的酷爱艺术之心可以扭曲自己年轻的激情，我又如何接受呢？幻想和她百年好合那是痴人说梦。

　　三天当中，我成了她的一个雕像，或者说我不是男人了。简直无法忍受，韦晓莉却心花怒放。我心怀敌意，决心不干了，我受不了灯光的刺激，我的脑袋都糊涂了。

　　韦晓莉说：“这正是我所期待的，进行创作必须投入情感，而且养成自己面对异性时麻木迫使对方麻木，这种忍耐只是暂时的，我很快就恢复一个自然女人的。”

　　对，不管你如何改变自己，不管你的成就有多大，你首先是个女人，我的话是想刺激她，她想控制我的意志是不可能的，至少当模特儿的生活给我一种启示，我会记得这个不平凡的日子，我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当她关掉灯光后，我眼前一片黑暗，韦晓莉给我披上了一个床单，搬过脑袋吻了吻：“谢谢你的合作，你是我一生一世的朋友！”

　　我凄楚她一笑，我抱住了韦晓莉，不过，她一点女性的反应也没有，她推开了我，她没有从那种如醉如痴的艺术追求中解脱出来，她没有热情，甚至情感冷漠地说：“你去洗个澡，然后我请你吃饭，表示我的谢意。”

　　我没说什么，关上洗澡间的门便拧开了水笼头，我必须让热水烧灭欲火，我浑身骚热，像感冒发烧一样浑身发飘。

　　洗完澡出来，我却感到疲倦和心虚，同时也有一种解脱感，我试着解脱这种心态。韦晓莉无疑是对的，不管选择什么样的性对象，前提是尊重，是遥相呼应。

　　黑夜来临，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还原于自我，尽情地发泄，甚至哭，甚至笑，甚至清醒，甚至堕落，最可怕的是漫无目的，单纯的追求感官刺激。

　　你不要推卸自己的责任，爱江山更爱美人，喝着相同的水，流着相同的血，这条路漫漫又长远，你我却没有理由自我毁灭。

　　是啊，我的事业在西丽湖市，你的事业在龙凤山，命中注定你我要分手，两地相思。

　　这也是欧阳美方所期望的，她给我优厚的待遇，其目的很明确，让我退出逐鹿的漩涡，我只能激流勇退。也许再次见到我，我就俗气了，过上了生儿育女的家庭生活。乔哥，我是爱你的，但这种爱永远不是流俗于庸常的爱。快回去吧？快给欧阳美方打电话。

　　韦晓莉低低地倾诉着，亲切而凄楚，仿佛某种专权的重压不能获得自由似的。我再一次吻了她，但我的心气远远不如初来乍到时那么迫切，那么动情，缺乏真情的维系即使做爱也是乏味的，同她说话已是心猿意马，我不能全神贯注了。她深情地望着我，眼里跟我一样忧伤，她笑了笑眼泪就弹了出来。

　　乔哥，别怪我，有时我想什么都不顾了，什么艺术，什么人生，什么自我价值，统统见鬼去吧！如果我堕落了并不可惜，可惜的是你，为了你为了我，为了周围很要好的朋友，我们好好生活吧！我绝没有逃避做一个朋友的责任，我是你永远的朋友！

　　我想她是对的，她的某种思想影响了我，她是左右我情感的朋友。我应该感谢她，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着想。追求艺术也完善着她的人格，给了她信心。我想我该投入创作了，回到西丽湖去，开始勤奋地工作。

　　她说的不错，我是得好好爱欧阳美方了。我再想如何告别她。实际上，细想想，韦晓莉对于我很重要的，但真正对我死心塌地的是美方。她勇于奉献，从不强调我，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很有气魄和胆识的。

　　我不仅一次又一次地过滤着爱着我的女人，我不悲观，问题的关键，是爱与被爱教会了我如何善待女人。有些女人真是堕落的可以呀！她们的行为举止有时令男人望而却步！

　　饱暖生淫欲，贫寒起盗心。淫字的解释其实就是过多或过甚。如果一个男人或女人在超出道德规范上的性行为过多或过甚了，岂不是迷乱？势必造成灵魂扭曲！道德才是永恒的声誉！

　　半夜起床后，便悄悄地离开了龙凤山宾馆，那张床上孤伶伶地躺着韦晓莉，她还期盼午夜过后与我挽着旧梦吗？她发现我悄然离去一定有点儿失落，不过，一切都是暂时的，但她画得我的全身裸体画，像真人—般高大将无声地息地陪伴她度过日日夜夜。

　　韦晓莉是具有艺术气质的女人。我想，在艺术的领域里，就是要把常识、道德、理性等俗事从脑海中剔除，才能窥艺术之奥妙；能跨越这一层，则美者必更美。譬如：河边高处花盛开，就不如“河边低处花盛开。”

　　我跟韦晓莉经常游览龙凤山。那一望令人感叹的景色，多让人留恋呀！

　　曾经多少次我们顺着台阶走着，一处一风景，那树那石那水那连绵起伏的山岭，令人驻足侧目，久久回味。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你会忘情的。我们呤颂唐诗宋词。一旦来到山上，总是想起诗人许向成的散文诗《石头断想》。于是激情澎湃地朗颂起来，一人一句。边说边上山：

　　说不尽的是石头。

　　读不完的是石头。

　　……

　　你是矿石，你献出金属给大地和天空。

　　你是化石，你告诉我一幅远古的风景。

　　女娲补天，用的是石头。

　　精卫填海，用的是石头。

　　石头无言。

　　石头只有沉默。缄默。寂寞。冷漠。

　　石头有石头的愤怒山体滑坡。泥石流。火山爆发……

　　石破惊天！

　　人有奇人，石有奇石。

　　人有怪人，石有怪石。

　　……

　　石头是偶像。石头是图腾。

　　石头是崇拜。石头是精灵。

　　石头是哲学。石头是宗教。

　　说不完的石头，读不尽的石头……

　　2

　　我怀念那个夜晚，那条黑黑的楼道，如果你再次牵住我的手，我会俯在你耳边，轻轻诉说我的渴望，道路还在脚下延伸，启明星已遥遥升起，走吧，激越的歌声正溶解月色。去日苦多，去日苦多。《荆棘丛之爱》

　　欧阳美方出国之后，一直没有音信，她真够心狠的，连个电话也不打，也许她太放心韦晓莉了，也许她雇用了私人侦探监视我的行动？其实是没有的，只不过那是我心疼的幻想罢了！当然，我也非常想念她。本想打个电话问问她，又不好意思向她低下头来。她一定对我怨恨了。我又想问问韦晓莉，可是，我是偷偷离开她的，总觉得不应该那么对待她！

　　我回到西丽湖市后，才知道，欧阳美方临走把工作交给了她的秘书，我却清闲下来，也有精力整理自己的旧作，伏案写到午夜，在一个细节上卡了壳，我找不到更好的、更感人的令我流泪的细节，是啊，没有比这种痛苦更加痛苦的了。自然就没了情绪，心境就空落了，我索性关了电脑，伸了个懒腰，走上仙人居酒楼顶层的平台，望着幽静的夜色，我心里有点儿茫茫然！悻悻然！

　　不知时光过了多久，我发现仙人居楼下广场上突然开来了好几辆警车，警笛呼啸警灯闪烁，我好生纳闷，他们半夜三更的到仙人居来干什么？例行突击检查还是抓逃犯？要不就是抓卖淫嫖娼的？不不，仙人居是干净的，美方从来对此事深恶痛绝的！她绝不允许有此丑陋现象存在。

　　乔先生？你要想开点？

　　我回过头一看，我身后都是戴大盖帽的警察，从他们对我温柔的劝说中，我才知道其中的原因，有人看见我在楼台上凝望远方，大有寻死觅活的迹象，所以就有人报了警！

　　我仰天大笑了，几乎笑出了眼泪，“误会了，误会了！我怎么会寻死呢？谢谢各位了，谢谢你们对我的特殊关心！我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一定提前通知你们！要不，我请几位下去喝一杯？”

　　算了，你好好珍重吧？说完，他们扫兴地撤退了！

　　真让我哭笑不得。是的，难怪，这已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思惟方式，我好独处，并在幻想的世界里漫无边际的飞翔！我还有一个毛病，我好做梦，几乎每天都做梦，令我惊奇是，我曾经重复做过同样的梦！梦与相隔了整整十年！

　　我只身来到楼下的餐厅，有好多服务小姐窃窃私议，“你看他神经兮兮的，闹了一场笑话！”另一个说，“别瞎说，我们总经理的情人，青年作家！”噢噢

　　我开始吃霄夜的时候，接到了兰娟打来的电话，她说，“表哥，你能来一趟吗？美丽要……

　　我火赶到美丽的家，美丽要走，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问她去哪儿她也不说。任我怎么问，她一直不吭声，只是表妹替她回答。我想告诉你，她把我的手机夺了过去！

　　你们谈吧？说完兰娟走了！

　　有事你就说，我就怕你不说话！

　　我决定要走了，我要去山区。我不会让你挽留下来的。

　　美丽，这时候你走，家里怎么办？你父母都有病，谁来照顾？

　　不管怎么样，我必须走。如果说你真心留下我，那你只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

　　今夜我想拥有，我就不会寂寞。不知为啥，总想把你抓在手中。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要求你。但是，我不会像从前那么要求你了！

　　我看穿了她的心思，她表面不冷不热的，但内心却饥饥渴渴的不知所措，哦，激情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她又受到了困扰，很焦灼的那种！

　　很想，等待你的施舍。

　　美丽，你应该如果在家让你父母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你也算尽了点儿孝心。

　　我已经有妈没爹了，我被人瞧不起，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杀了你！

　　如果你觉得杀了我，你就解脱了，那你动手吧？

　　算了，我就是一块冰也该融化了吧？求你了？欧阳美丽的脸色缓和下来，不再愤怒的样子，看上依旧很有魅力。看来今天她不达目的不肯善罢甘休！我再拒绝她她也需要我，正像我需要她一样，只不过彼此都想征服彼此，从而造成表面上的冷漠。

　　今天答应你，从此永远别再来打扰我？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没有任何附加费？

　　我在房间里坐卧不安。她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是不是纵欲的同时想体验什么？这种做法给我带来了伤害。我唯一的遗恨是她曾抛弃过我，她不想和我结婚必须折磨我一段岁月。

　　我开始了自省，神智是清醒的，我想好了许多要跟她说的话，我必须承认我并没有把她看轻。我对她的情绪困惑不解，在我的爱欲历程上，我一直很尊重女性，但是，面对她我便产生了逃跑的想法！

　　她托着占有欲和征服欲，我爱着美丽却抹不掉她嫁给肖建仁的那段阴影，从而对待她多少存有报复心理，我不想拿她当回事，其实，又很在乎她对我的态度。

　　我的思绪被欧阳美丽打断，她浑身依旧那样雪白，让我看了一会儿她才披上浴巾，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我一拧身子面对她，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盯着她，她对我的爱欲更加迫切了，无论如何这种做法对我是不公平的，她有好多阴暗心理吧。

　　乔哥，我在你眼里还那么美吗? 我们躺在床上，她的一条腿搭在我身上

　　你好象没有变！我说。

　　是吗？你没说心里话？欧阳美丽说。

　　不懂你的意思？我说。

　　其实你是装不懂，一旦我给了你，甚至你就反感了，你会想起我和肖建仁的事儿，你心里是不是这样?

　　我默不作声 了。这是我对付她的一种心理战术，欧阳美丽一来精神总是忍不住要倾诉的，但我无话可说，我知道她最怕我的沉默。

　　你说话呀！只回答是还是不是?

　　哦，我怎么说呢？你不相信我了，我至少不是骗子吧？我是……

　　我敷衍了过去。她把我看得很明白，好像我们有着共同的意识，微妙的心理变化。欧阳美丽温柔地侧过脸来，推了推我：“有情绪了吗？”四目相对，欲火盈盈。良久，她吻了吻我，推了我一把说：“来吧，一切从简，你明白吗？”

　　我若不答应，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事呢？说着，她扯下浴巾，完全暴露在我面前了，我和她浮游水上一样轻飘，她就失去了冷漠，变得温柔，我好像受命完成任务，苦于应付似的，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精神。

　　你的欧阳美方快生了吧？不知她生的孩子姓什么?

　　我没哼声，但我翻下身来，呆在她的右侧长叹一口气。陷入了僵持阶级，我伸手抓过香烟点着，她问道，“你怎么啦，没有必要产生负罪感？”我想抽烟了，我没理欧阳美丽，她用手推了我一把，“这算什么？”

　　我们不能再作孽了，好吗？ 我以为我的努力能够拯救她，看来我无能为力！

　　你觉得有愧于她，不觉得有愧于我？我不会要求你多久的！我不能守住自己，把青春和生命浪费了不少，以至于成了单纯的纵欲者。你这样认为？

　　美丽，这样做下去有劲吗？

　　你后悔了？那你为什么答应我？告诉你吧，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好好爱欧阳美方吧，我也该金盆洗手了。你应该理解我，女人的生活就是生儿育女，当她没能把握住事业的机遇时，这也是一种心理寄托。

　　我并不满意你的话，如果当初这么想，我们该多么幸福，可惜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有些事情可是永远也过不去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