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梦醒的这一手并不高明，算不上煞费苦心，甚至铤而走险。近君子者未必是君子，但跟小人打交道必须比小人还要有手段。无小人不养君子，你有手腕，我有对策，你如虎似狼，我柔中有刚。

    最近胡立昌对她似乎失去了兴趣，她想他跟曹秋红有了感情吧？她尽力不去惹恼他，尽量百依百顺，可他的驴脾气，总是反复无常，她不应该迁就他了。出于目的考虑，她要让他做，让曹秋红痛苦一下。对于他俩的情感发展，她既不反对也不能冷眼旁观，她得学会克制。

    苏梦醒笑了笑，心里涌出一股苦涩，现在她还掌握着财政大权，任你胡立昌怎么闹，她不放弃手中的权力，她要利用这个权力击败他。她知道胡立昌的性格，喜怒无常，两句好话就上天，一句冷言就像死了爹。他让人反感，像有什么预感似的，终归要独立，抛弃他，不能和他萎缩下去。

    起风了，雨下大了，乌云乱滚，傍晚的时候雨才停下，天上的阴云依然厚重，混浊，苏梦醒的情绪仿佛受到了天气的感染，她凝视着窗外，焦虑的不知所往。心神不安，情绪紊乱，陷入了孤独。

    苏梦醒知道积极行动起来，改变自己的梦境，改变自己的颜色，她一定要把精神和生活分开，精神是一回事，生活又是一回事。为了精神不至于窒息，她要证实自己的才智，想到过去和现在，她既高兴又心酸，她不能对胡立昌保持责任和仁慈了，她希望有一天获得自由。

    为了自由，她对生活采取了玩世不恭的态度，也把自己的人格打得支离破碎，可她不是一个坏女人，必须做一回坏女人。想哭的日子该结束了。这样想过多少次了，也该决定一下自己的命运了，不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碎了。似乎头一下子撞到了墙上，拼命想从自欺欺人之中挣脱出来，欺骗别人可以得到一时的安宁，那么欺骗自己呢？她觉得那样非常危险。凉意沉沉的秋雨秋风呀，我无处倾诉，我如何倾诉呀。

    胡立昌回来了。他进来时，一脸的得意之色。发现她的情绪阴郁，他愣了愣，“又咋了，我的太太，你呀多愁善感，无病呻吟，神经过敏。”

    胡立昌一身猎装，背着一杆双筒猎枪，他又跟曹秋红进山打猎去了吧？怎么没淋了雨？其实山上没有什么野兽，也没有狼，他们是赶时髦，玩浪漫，也就打个野鸡什么的。

    胡立昌拿着猎枪瞄着苏梦醒，那情景令她害怕，一阵惊慌。

      “你干什么，怪吓人的。”

      “没啥，没装子弹。”

    胡立昌不以为然地笑了，她却吓出一身冷汗，“你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回来？”

      “我不是忙吗。为了咱们更加幸福。”胡立昌说。

      “别说了，我够幸福的了。再加个更字我受不了了，她呢？”

      “她？你问谁呀？”胡立昌惊异地望着她，“哦，她回家了。这不，她给你送来了一身小衣服，让你早点生个大胖儿子。”说着，胡立昌把一个塑料包东西扔在了床上。

      “一提她你就精神得要命？”

      “别那么爱吃醋，咱眼下办事离不了人家。”

      “离不了，也不能在人家面前摇尾乞怜呀。”

      “你呀，胡说啥？我可告诉你，曹普臣答应给我贷款增添设备。扩大生产，我在自由市场上买了十斤对虾给了曹秋红，花了好几千，你是没看见，你要是看见了还得气死？”

      “我才不生气哩，只要办正事。”

      “对，绝对是正事，我想借曹普臣的力量成全我，工程一完活，我就能飞黄腾达了。有了一方真正的天地我就是爷。你看曹冬梅，曹普臣的大女儿，那是百万富婆的风姿，真撩人呀。”

      “你要注意点儿，别上了他们父女的圈套，曹冬梅比曹秋红更有手段，她是见一个贴一个，谁不知道渤海市数她风流。”

     “这你就错了，曹冬梅不是人们传说的那种人，她很有钱，她不向男人要钱，她就是潇洒走一回。”胡立昌说。

      “你有了体会？”

      “瞎说什么呀？我到她的办公室喝过茶，随便开个玩笑，自从有了你，我不会沾花惹草了，天地良心。”

      “良心？我还不知道你，见了漂亮女人没话找话，眉开眼笑的。”

      “那是自然，谁都喜欢浪声浪气的女人，说真格的，你别总让我靠边站了，偶尔也得照顾照顾我的情绪。不来一回半回的，我会……”

      “你身边有的是女人，你别给我装孙子了。”

      “怪不得你整天价给我摔脸子，归齐你担心我呀？”

      “为了这个家，你想贷款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呢？你想干什么？”

      “这是曹普臣的意思，我想抓住这个机会，打铁要趁热吗。要不然他一转眼就不认账，甚至给你来个哼哼哈哈，或者说研究研究，我非跑断了腿不可。”

      “你行吗？不行，我去试试。省得你像个无家可归的狗。”

      “算啦，你还是安下心来给我生儿子吧，我想过了，你安全生产后再帮我掌握一摊子事，夫唱妇随，以后有你施展才华的机会。”

    苏梦醒没吭声，只是盯着他，然后她扭过脸去，他的话带有明显的浪漫色彩。果然不出她所料，曹普臣把个消息透露给他，曹普臣是想一箭双雕？她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2

    寂寞时，苏梦醒又想起刘培林，一点也不愿意跟胡立昌亲热，这让他气愤。又不敢发作。骚动的他像被撕裂的无可奈何，难受极了。

    胡立昌趴在被窝里，伸出手抓过烟点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很快烟雾弥漫了一屋子，呛得苏梦醒直咳嗽。“行了，别抽了，快睡，明天我还得回家呢。”

      “回家干啥？明天我得出差。”

    苏梦醒说，“我回家看看，这么长时间没回去，还不知家里如何了呢。”

      “没啥，我总给老姨寄钱。你一回去三天两天的回不来。我咋办？”胡立昌说。“我最多呆三天。再说，我还不放心你哩。”

    胡立昌笑了笑没吭声，他依旧慢吞吞地抽着烟，她认真地看着他，他焦灼地抓着头皮，有野兽般的蠢蠢欲动。“你真要走了，可别怪我找别的女人呀。”

    胡立昌突然沮丧地冒出这么一句。她知道他是有意跟她赌气。

      “你巴不得我走哩，我在家你也没少找人呀。曹秋红，曹冬梅不都对你挺好吗。一个图钱，一个图潇洒。随你的便。”她愤愤地说。

    胡立昌说，“有你这一句话就行。我以后可以大胆地工作了。我怕你不乐意，给我耍疯。其实，人要是大度点，啥事也没有。”

    苏梦醒当然知道胡立昌的心思，他拼命地赚钱，拼命地猎艳，只要有机会从不放过。他让曹秋红开车，从心里早就打了主意，即使她不鼓励他，他也会主动献殷勤的，想尽千方百计的。苏梦醒为了不让他碰她，她只能依孩子为借口，把他推向一边，她不能让他窃取了煤矿公司经理的位子。如果他干上，她就干不上了。那样子她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这个阴谋是曹普臣搞的，她疏远了他，一旦惹怒了他，事情也会出麻烦。有空还得找他，不过，她是有把握的，录音带一直没给他，这便是控制他的王牌。到时候让他无话不说，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苏梦醒打算报复曹普臣和胡立昌，也只能等待机会了，等待机会的同时还得想法儿利用他们，只是她这样想的时候，她的痛苦才能减轻一些。

    她要沉着冷静，咬碎后槽牙咽进肚子，让他们感觉不出来。有时候她也迷信，也很困惑，清醒着的堕落就是一个撕心裂肺的事儿。

    睡梦中多了几分恐惧，她的心不会交给他们，没有教养的猪狗，贪婪的饿狼，残忍无情，他们除了欣赏你的美貌就是占有人的肉体，花钱他们不在乎也不计较，更不会关心你的痛苦。

        3

    曹秋红没有远大抱负，她渴望及时行乐，把自己包装得新潮，把青春装潢得很优美，她懂得让男人如何从腰包里往外掏钱给她，出入高级酒吧，卡拉OK歌舞厅，总有一些傻乎乎的大款为她慷慨解囊。她给你一个微笑，立马消失，当然搂搂抱抱，说说笑笑，偶尔摸一把的事少不了，就当是一群猪，关键是“四人头”最重要。

    哼，今天也得让你胡立昌掏掏，不能便宜了他。不过，胡立昌还是大方的，每次出门他都是心甘情愿往外甩票子，如流水一样的花钱为了讨她一笑。她明白，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再花下去，她要真的付出的，她暂时还不想付出。付出的太早，青春就会跌价甚至会减价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曹秋红瞥了一眼胡立昌，他的呼噜山响，睡得正酣，曹秋红一看表快十二点了，推了他一把，“醒醒，就知道睡。”

    胡立昌惊愕地坐了起来，“咋的，到啦？”

    曹秋红笑了，“别做梦了，你不跟我说说话，我要是困了，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你咋把车停下，你咋的了？”

      “我咋的了？你咋的了，我怕受到你的感染，我开车就怕有人睡觉。你睡觉这车也困了，一困了……”

      “听天由命吧，我死不要紧，可惜的是你，一朵鲜花还没开就凋谢了，多可惜可叹呀。”

      “说正格的，你干嘛像丢了魂似的。”

      “他妈的，她不理我，闹得一夜也没睡好。”

      “就为这至于吗？你呀太粗心大意，不会讨女人的欢心，你学着点。”

      “我咋讨好她欢心呀，她不爱我。”

    曹秋红说，“她不爱你，不等于不需要你，包括亲热，你是讨没趣，想法研究一下女人的心理就好了，给她买件衣裳，要尊重她、体贴她，心平气和地商量着才能打动女人。”

    胡立昌说，“我每次出门都给她买东西，还给她钱花。”

    曹秋红说，“不过苏姐怀了孕，精神不好，你应该原谅这一点。”

      “我原谅她，她不原谅我，不过她离不开我。傻人有傻福，我老婆长得不错吧？”胡立昌洋洋得意地说。

    曹秋红说，“是漂亮，你别太自信了，不知哪一天呢，她会甩了你，你们之间不是一个档次，也没有爱情。”

      “哪能呢，只有我甩她，没有她甩我的道理。我对她恩惠的。”胡立昌说。

      “爱情与恩惠有什么关系？纯洁真挚的爱情并非恩惠所能替代的，关键是爱不爱？”

      “爱，有钱就能买来女人对我的爱。”

      “这是猪话，你以为……不跟你说了，跟你不能讲道理。”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上她那会儿，我就抱住她不放手，她没办法了也就让我睡了，这不，一睡就睡出爱情来了吗。”

      “流氓。流氓哲学。”

    曹秋红厌恶地瞪了胡立昌一眼。“她那是无奈，有苦难言，你是个大混蛋。”

      “不管是啥，我想得到的就得到了。”

      “总有一天你会失去她。”

      “不会的，做我老婆吧，于是她就同意了。”

      “臭德行。”

    曹秋红说，“哼，那么美的人儿跟了你真她妈的委屈。”

      “如果是你觉得委屈吗？”胡立昌说。

      “换了我，你强奸，我会杀了你。”

    胡立昌说，“看看，你让我白费脑子了不？我觉得为了你我够努力的了，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就差陪我一夜了。你要陪我一夜我出一万块。”

      “把钱拿出来。”

    胡立昌两眼发直，紧紧盯着曹秋红，热气中的曹秋红朦朦胧胧的笑着，那情景慑人心魄。他从包里甩出钞票，然后抱起了曹秋红，猛虎一般扑到她面前，那气势一下子压在了曹秋红。

      “别，这是车上？”

      “说话算数，咋的反悔了。”

    曹秋红解除了最后一道防线，她觉得胡立昌像头野驴。

    曹秋红说话时浑哆嗦着，仿佛冷水浇了一身一阵砭骨入髓的痉挛。

    胡立昌凶猛地颠动着，他像揉一团棉花似的，曹秋红呻吟着左右摇摆着头，冰与火交融一般，后座上起伏着一种亢奋的声音，像梦呓般呼唤。

    胡立昌唤起了曹秋红的热情与痴情，曹秋红抓住他的头发，咬了一口胡立昌的肩膀子。“你慢点？”

    胡立昌明白曹秋红的用意，她伸手把钞票握在手里，看了看，脸色红红的，青春的激情，荡漾着一种忘情，胡立昌退了下来，曹秋红意犹未尽地搂紧了他，“别动，陪我再呆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