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终告别了西丽湖市

　　我休了三个月的创作假，创作了两部长篇，当我敲完最后一个字，一泄气，立马浑身酥软了，有一种瘫痪了的感觉，倒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我醒来时，房东太太惊叹地说：“你醒来了，可把我们一家人吓死了。”

　　为了逃避城市的喧哗与骚动，我只身深入到山区，租了老乡的房子开始了我的工作，当我同时把两部书稿寄出后，我很想放纵自己。面对苍山林海我在大声呐喊，我在尽情地呐喊。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赶回了西丽湖市，我在公用电话厅给欧阳美方挂了电话，她一听是我的声音，啊了一声，很久才说：“你还活着？”

　　是的，不但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有时间吗？今晚上我想邀你喝咖啡。

　　啊啊，我一定去。欧阳美方说。我感觉到欧阳美方的惊讶了，她一定怨恨我了。

　　我当初悄悄离开西丽湖市，没有通知任何人，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想法，我再与女人纠缠下去，我将一事无成。我托韦晓莉照顾欧阳美方。春天的傍晚，暖风微微，我恪守信誉、遵守时间，从不背叛朋友，对待朋友就像狗一样忠诚。我来得有点儿早，而且这个时辰恰如其分的浪漫，夕阳正红，到处都是绿意融融，从女人鲜艳的服饰上，让你感到春天格外的朗润，兴奋。女人装点着城市，城市烘托着女人，交相辉映，让人心驰神往。

　　欧阳美方、韦晓莉、兰娟、欧阳美丽，她们都很美，都曾经让我幻想如云，夜不能寐。与她们不同程度的经历都成为我小说中的素材，我的笔将记载着她们灿烂的青春，悄然地凋落与枯萎。我分别给这四位女性挂了电话，我在揣度，谁将争先恐后地来见我?

　　首先来到这儿的是欧阳美方，她走路像企鹅，还是我同居已久的妻子，她比任何人更有理由首先拥有我的爱，但是，我更喜欢情人这两个字眼。

　　欧阳美方见我四处张望，她说：“你还邀请了谁？韦晓莉不会来，美丽不会来，还有一个兰娟。”

　　什么意思？

　　我可不是饥不择食的女人。不像你，走了三个月音信全无，你狠心，不写信不打电话，你让我怎么说呢？噢，美丽不会来的，她妊娠反应跟我一样痛苦不堪，不能进食，整日价呕吐不止，你表叔围着她转，很像个太监。知道吗？平老师也病了，她可能不会重返讲台了。

　　为什么，她患了什么病?

　　你表叔正式和平老师离婚了，目前他正在加紧纠缠欧阳美丽。

　　怎么会是这样？

　　美丽自己捞世界，和肖建仁也分手了，可能她得到了—笔优厚的报酬，刚从戒毒所出来，兰娟没有告发肖建仁，肖建仁把一家服装商场送给了她，兰娟也怵头，她担心肖建仁喜怒无常，不多日她又把商场卖了，她现在是自由了。

　　韦晓莉呢?

　　她没跟你说嘛？她在筹集画展，我说帮她她不肯。很可能画展完成后她也要离开西丽湖市。

　　没想到，我离开了才三个多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平老师真是个不幸的人。我为她的痛苦而痛苦，当然，也曾为她的幸福而感到欣慰过。尤其兰娟，她终于重返了光明。

　　怎么说呢？你一回西丽湖市，命运将热烈地关怀我们，好好生活，活他个淋漓尽致，别在为他人走火入魔了，看你憔悴得像个乞丐了？从现在开始好好休养！

　　哦，经常光顾这儿的人会麻木，偶尔来放松放松也不错!

　　乔哥，你真够累的，说一千道一万，男人永远不会像女人那么专一、那么痴情，女人爱起来义无反顾，男人爱着却犹犹豫豫。

　　你属于沉着清醒的那种人，但是，这种人往往也最痛苦，她们—般都很敏锐，敏感。我说！

　　不，我能宽慰你。但不能为了素材而做游戏了！

　　我不认为我跟这些漂亮女人做青春游戏？凡事我都很认真的，我乐于帮助和同情弱者。并非我热衷搞三角恋爱，抑或脚踏两只船，我无法拒绝女孩的追逐。她们都很灼热，我只是以我的善良默默地承接。我不想伤害她们。好像我挺神秘，女孩对我怀有好奇心，总想把我剖析个透彻。我说我很简单，简直是通明透亮，何来的神秘呢？她们的逆反心理驱动着越是神秘越想揭开什么秘密？我一是尊重所爱，二是体贴关怀。我太懦弱，我不认为我这么做有什么不道德，我从来都是正派的小说家，我有自由选择和被选择的自由。我要拯求我爱着的女人们！

　　我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女人的芬芳里，浪费太多的精力，但我很爱你们，只不过欧阳美方很含蓄，是个外柔内刚的女性，欧阳美丽很开朗，韦晓莉很神秘。兰娟很明白！

　　我所认识的女孩都是一流的，她们适合于城市，城市因为有了女人才能灿烂辉煌，设想倘若没有女人，城市将暗然失色。凡是城市都有浪漫的夜色，凡是女人都希望自己美，女人有与现代都市比翼齐飞的趋势。她们是很美，美得鹤立鸡群，女人总是刺激着男人去征服世界！

　　男人总是被动的，我总觉得生活中的男人和女人缠绵的情感司空见惯，顺理成章。我苦苦追逐着文学的同时也追逐女人，时时刻刻聚精会神，煞费苦心，绞尽脑汁，专心致志地构思，有许多性爱关系并非纸上谈兵，主观臆造。长此以往不改我的初衷，但是，总有孤寂落寞的时候，于是，聪明的女孩乘虚而入，向我展示了女性魅力，诉说的让我难以招架，当然，我不大安分守己，我也应该属于女人，我不能在情爱上太吝啬了。

　　乔哥，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回家吧？欧阳美方柔情地说。

　　哎呀，这么走了，我就失礼了，她们扑了个空一定会诅咒我的!

　　那你自己等着，我可不能等了。你不会打个电话，我们团聚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你希望有人来干扰?

　　欧阳美方气忿了，那双目光具有一种威慑力，慑住了我，令我有头晕目眩的感觉，从而流露出异乎寻常的渴望，那是激情压迫的结果。我们都积极焦急起来。

　　我挽着欧阳美方回到了仙人居酒楼，那儿才是我们放心做爱的好地方。我的热情抑或多情，让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应该一回到西丽湖市就去找欧阳美方。为什么要约见女朋友们到咖啡厅相聚呢？一起吃顿饭的想法更是要不得，这是引起欧阳美方愤怒和埋怨的原因。欧阳美方说过，你只能属于我。

　　我倒觉得十分的惭愧。其实，她理解错了，我想谈谈新的设想！也想让朋友们充分分享我的那种快乐！

　　回家后洗了澡，然后喝点咖啡。欧阳美方又给我弄了两块鹿肉。“吃吧，这东西滋阴壮阳。”我明白一个成熟的女性要求的是多么残酷。

　　我品尝着欧阳美方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尽管浑身酥软，精力透支，但骚热托着勃起。欧阳美方躺下后，我也躺下了，一人一张床。顺手拿过劳伦斯的《外遇》，当我忘情地在字里行间悲戚时，我不再想象和欧阳美方上一张床的快感，渐渐的我淡漠了她的呼唤。正常的激情很快在我渴望读下去的时候黯淡了。

　　恍惚记得，欧阳美方睡了一觉，她睡眼惺忪地说：“别看了，睡吧！”

　　我说一会儿就睡，你先睡你的！劳伦斯创作的人物令我心惊肉跳，爱不择手，当我抱书而眠，再次被欧阳美方唤醒的时候，欧阳美方说你成心折磨我是吧?

　　不，不不，我和你一样渴望交流。我伸出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再想躲却来不及了，好像她一阵颤栗，立马感染了我。我感到急切又迷惑，思想空前的集中，心绪空前的紧张，做爱之前的压迫犹如吃醉了酒，我们都被叫做激情的东西牵引着，有谁能够拒绝这巨大的生理诱惑，赤条条地抱着，吸吮着彼此身体的芬芳，当我翻身欲上之时，她说你得保护好孩子。

　　很费气力的，我揽住她的肩，一刹那的奇妙快感让人感到生命的伟大，欧阳美方侧着脸呻吟呓语，满面红润，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激情与激情吻合，像野马在无垠的田野上奔驰，托着一种灼热之流，一种探求生命的呼唤，交流中忘掉了这个世界，仿佛恐怕失去对方，彼此手脚相缠，蛇一般绕来绕去，生死相依，其乐无穷。

　　欧阳美方柔情似水，浑身流溢着神秘的粉红色，像一尾鲜活的红尾鲤鱼，在浅流中游动，心血如潮、心跳如鼓，宛如立刻死去，倾刻再生。

　　一场生生死死般的较量之后，相继长吁短叹，脑袋是空空的，身心是发飘的，仿佛浮在云间，又仿佛刚刚钻出水面，砭骨入髓的快感之后欧阳美方意犹未尽。我承接着她的吻，嘴咬着嘴，舌头晃动、仿佛要把彼此的心吸出来。心血凝固，时光停滞，倾听两颗心在体外跳动，柔情的心湖碧波荡漾，挤碎了古典的文明。

　　我徒然而生惆怅，只是双手抚摸着她挺拔的乳房。 沉寂良久，欧阳美方继续诱导，再次呻唤，我有点儿烦了，我沉默无语，长喘不息。

　　想兰娟了?

　　瞎说什么？有你陪伴我什么也没想！其实，她不提示勾不起思念，这会儿我的确也很思念她们，分别这么久了，尤其韦晓莉，无论如何我都忘不了她。

　　4

　　欧阳美方提示开车去兜风？或许你能使自己的激情调整到最佳状态。我们驱车去了帝豪夜总会，下了车我还不明白来这儿的目的，欧阳美方好像心血来潮，实际上她深思熟虑，让我接受新生活，重塑现代人的形像，理解城市，理解女人，城市和女人每时每刻都在弹奏着一首浪漫曲抑或交响乐。

　　西丽湖市，虽然仅仅离开你三个月有余，从寂静的山村重新投入你的怀抱，却给我恍如隔世之感，尽管我那么多情，但我灵魂深处的的思想并非淡化了古典感情。

　　兰娟就在这儿捞世界，我们看看她？欧阳美方说。“不过，我还有事，你坐吧，我得走。”

　　我不置可否，但心里不快，产生了怀疑，她这是有意识地让我写好她的试卷吧？ 我独自坐着听歌，内心想念兰娟表妹，仅仅知道她已经摆脱了肖建仁，看来她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还听说她涉足了歌厅舞厅，凭着天生丽质一双美腿为自己找到了生存的机遇，生活有了热情。

　　兰娟来了，犹如从雾团中突然跳出来。“表哥你上哪儿去了，可把我想死了！说着她抱住我的脖子又啃又吻。

　　行了！行了！你现在具体做什么 ？我边说边推开了她！

　　为歌星伴舞!

　　什么时候学的舞蹈呀?

　　在学校里，我有基础、再加上我有这方面的天才，总能自食其力吧，走，一会儿看我的演出!

　　音乐前奏的旋律中，舞台上的兰娟妩媚多姿，演出后我去后台找她，她说你去仙人居吧！我马上到哪儿演出。简直是马不停蹄。没办法，只要热爱，就得有所付出。

　　兰娟为自己寻觅到了一个幸运的生意，据说她第一次伴舞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从此以后，西丽湖市掀起了兰娟热，很多歌厅舞厅都乐意聘请她，于是兰娟兼做模特儿和陪酒女郎，就连自视清高，孤芳自傲的仙人居酒楼也对兰娟投去青眯目光。

　　商品经济大潮的猛烈冲击，有的人对道德观念相当淡溥了。往往有的歌星和舞星为贪图享受和安逸，被大款大腕们金屋藏娇，有的名誉上做老板的秘书，实际上充当情妇。

　　面对种种诱惑，兰娟总是淡淡一笑，我失足过，不会再走老路，物质享受只是暂时的，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只有精神上的满足才会永恒。

　　兰娟的美艳，成熟，妩媚，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引起男士们火辣辣的目光追逐，但她不屑一顾，淡然一笑，留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肖建仁曾经在大庭广众下自吹自擂，以前他们如何如何……兰娟来了，微笑着说，“以前是以前，从今开始你应该尊重我，不然谁都不愉快。”

　　那我可以捧场吗？肖建仁乞求地说。

　　可以，但不能胡言乱语。

　　那天周末，我看见肖建仁第一次无话可说，第一次在一个柔弱的女子面前叹息。其实，那天周末和所有的周末没有什么不同，我并非心血来潮，买了一束鲜花等兰娟演出成功后，向她表示我的祝贺。

　　她出现在仙人居酒楼的歌舞厅，并且成了领班的陪酒女郎。兰娟的气质和风度早已风靡全市，仙人居酒楼的生意兴隆，利润直线上升，欧阳美方也是万分感激，并且给兰娟双倍工资。

　　兰娟说我喜欢，通过酷好的事业为人们创造美，这样能够把我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渴望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自食其力，我渴望已久，过去使我痛苦，今天我要自己创造幸福。我要如愿以偿，今天的努力与拼命工作，为了能让明天更加灿烂辉煌。

　　兰娟异常兴奋，热泪盈眶。那情景具有喜怒悲酸的混合味儿，哦，生活！她有了自己独特的感受与独特的理解。

　　一时，我对兰娟的误解烟消云散，我被她的这种精神感动了，我献上了一束鲜花。

　　表哥，永远的表哥。兰娟扬起脸微笑着，“感谢你送我的花，别叹息了，再叹息你会老的。点支歌吧？我唱给你听听吧？”

　　好吧！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意识，都在朝着对生活的新的理解而努力。

　　生命是一列单程车，走过去就不能再回头。在这个世界上别太在乎别人，该潇洒潇洒，该风流风流。兰娟说：“破裂地生活过，分裂成自我与我，我们对待自己的那份感情都不同程度地进入了一个怪圈，进入了自我感觉的误区，冲出来吧，勇敢地生活，当情妇是为了生活，有的是为了生存，只要不图财害命，婚外恋难道不是一种平衡心态的精神寄托？”

　　哦，生活！我万千感慨，一时无从说起，喝点清咖，听听歌曲，心神飘游。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又像下了地狱。我和兰娟默默对视着，心潮起伏。

　　我深有感触，我没有帮助她什么，她反倒为自己寻找到了成功的机会，我必须保护她，让她生活感觉安全，至今不改那种热情，让我善良的心灵更加真诚、给予爱、拥有爱、步入完美、走向神圣！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好好生活吧？”她点了点头。她即不自卑也不高傲，只是淡淡地一笑说：“时间会帮我们的，表哥，好好爱欧阳美方吧！”

　　我倒像个孩子，倾听她的安慰。

　　兰娟很矜持，衣饰华丽，风韵独特，我望着她觉得自己很卑鄙，我那时并没有要爱她的心思，今天却如此强烈，不知为什么！

　　兰娟笑着，她的笑声引起周围客人的注意，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无所适从：“原谅我表哥，我们还是表兄妹，你没有权利拒绝我的选择，我时刻都在维护你的自尊，但我也有自尊，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和她竞争你的。”

　　我从她平静的面部看不出施舍的蛛丝蚂迹，在弄清她的企图之前，我必须慎重，凡事心中有数，即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漠，她毕竟有过一段很复杂的背景。

　　我了解她，而西丽湖市的人大多数不了解她，包括那些盲目的崇拜者。我想，她的行为和目前的轰动，是她为自己隐秘的伤痛，提供最好的治疗场所，以及休养机地，不管肖建仁将来如何，与她没有任何瓜葛了。在对待事业上，她和欧阳美方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也许她们联合起来，共同研究了一个对策，设下一个陷阱，人活着总是顾及自己的面子，以及手段，目的，然后才是理想。

　　痛苦使人早熟，磨难也会成为财富。孤独不再是现代人专利的感觉，男人和女人都脱离不了离群索居的清静生活，孤独的人往往产生暴发力。

　　人活着总要爱一点什么，有人爱文学、有人爱钱，当然，爱钱是共同的意识，试问有谁能够离开钱呢？

　　我跟兰娟表妹面对面的坐着，她改变了多情的眼神，没有往日迫切想了解我的心思了。或许她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

　　这时兰天来了，他脸色放光，如今是兰娟的代理人，兰天见是我，并且笑了笑：“表哥在这儿？”说着他给了我一支烟，然后又递给兰娟一支，兰天分别点着了烟后说：“回家吧，你约表哥来不打扰他的创作吗？他时间那么宝贵？”

　　那我不管，反正我是他表妹，我跟他聊聊也是给他提供创作素材吗?

　　现在你们配合的不错吗？妹妹演出哥哥是代理人，相得益彰，交相辉映。

　　不，我们现在同居，他当然要竭尽全力呀，你说呢，表哥?

　　这也值得宣扬吗?

　　怕什么，你怕呀？那我跟表哥去。表哥，你说他多保守？兰娟说。

　　你应该好好爱他，他为你付出了真心，吃了不少苦呀!

　　表哥，你说我能不给予补偿吗？我会的。说着她用挑逗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这么大了，还不改你的玩脾，你可不能欺负兰天，你若欺负他，我可向你讨个公道的。

　　这不，我来报答来了吗？走吧，以后再说，我还去演出哩？说着，兰娟挽起兰天的胳膊，转身与我握手时，用力握了握，“我有空去看你！”

　　好的，走吧！我送他们到门外，他们上了一辆豪华轿车，我望着那对十分浪漫的背影，眼睛湿润了，啊，女人让我流泪。我举起手挥动着，“祝你幸福，永远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