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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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梦醒咬着嘴唇，站在渤海宾馆的房间里，她推开楼窗，思绪窜了出去，漫天飞游，无处落根。这儿是胡立昌给她安排的临时办公室，她没住304房间，而是住进了高层，可以凭窗远眺都市夜景。许多梦可以向着夜色倾诉。

    苏梦醒很忧郁、孤独，伤感，往事总是占据她的情绪。

    由于胡立昌的大队人马开进了紫阳公园，工程进展得还算顺利，只是曹普臣一直没拨款。

    胡立昌再三催苏梦醒去找曹普臣，他说他黑白滚在工地上，没时间找他。

    苏梦醒说，“不急。”

    胡立昌说，“还不急，月底还有几天，不拨款我拿啥给民工开支？开不了工钱人跑了咋办？这买卖不能让他一锤子砸了。我让你做会计，你不能白吃饭，还要负责攻关，和曹普臣周旋。”

    紫阳公园工程所用的砂石料由曹普臣的女儿曹冬梅供应，曹冬梅是老黑的老婆，曹普臣前妻的女儿，曹普臣还有一个儿子在公安局治安科。曹秋红是曹普臣第二老婆生的。

    所有的安排都由曹普臣操办，他老谋深算，可谓煞费苦心。

    胡立昌说土方工程挖三个湖，挖成后周围砌石头，用砂子水泥抹缝，用料多少无法计算了，赚钱多少，伸缩性大，用多用少曹冬梅用笔一写，白花花的人民币就溜进了她腰包。

    这是给煤矿打工人员修建的新村，曹普臣的意思先治理外部环境，再搞好地下。这种事曹普臣不放手，就连他姑爷也不相信，也难怪，曹冬梅一直想抛弃他。老黑是银行行长的表侄子，当初曹冬梅搞生意是靠贷款起家，老黑出过力。所以一直没上法庭闹离婚。曹冬梅有情人，空摆着老黑，老黑也闲不住，他也吃喝嫖，曹冬梅想内耗到一定的程度，让你自己说离婚。胡立昌分析的很有道理。

    苏梦醒告诉胡立昌，“你要小心，总跟她打交道，别恋恋一堆去。”

    胡立昌说，“男女的事儿不敢保证。”

      “曹冬梅是曹普臣的千里眼，曹秋红是曹普臣的顺风耳，幕后操纵者曹普臣，这叫运筹帷幄，赚钱千里。”

      “事实亦如此，谁干事不安插自己的心腹和绝对可靠的人呢。”

      “时间紧迫，离给民工发工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胡立昌着急了。

    胡立昌两眼赤红的来到苏梦醒身边，他致命的弱点就是沉不住气，不容她解释，解释就是扯淡，求你了，委屈一下找找曹普臣。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我不管你用啥法，总之，不能前功尽弃。

    胡立昌是个金钱奴，留下一连串的威胁匆匆走了。他是曹秋红开车送来的，曹秋红很快顶替了老黑，至于老黑，曹普臣心中有数，会给安排一个恰当的位置。

    苏梦醒想，是该去见见曹普臣了，何况他一天三次打电话邀请我呢？

    秋天的空中飘着几丝游云，晴朗的阳光抚慰着渤海市，街市尽收眼底，人欲横流的大街上人群如潮，远处升起一层浑浊的气体，整个城市显得忧郁、虚弱，像缺少睡眠的人不怎么精神。

    苏梦醒望了望天空的太阳，自己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这时，曹秋红开着车跟随着她，直到鸣笛声，她才恍然发现是她。曹秋红一脸的微笑。

      “你快去吧，刚才我爸爸跟我通了话，他说了，只有你去办，他立刻就拨款。”曹秋红说。

      “为什么非要我去？”

      “因为你是会计呀，别人去了能代替吗？这叫例行公事。去吧，我等你。”

      “不用，你走，有事到工地上找你。”

      “好吧，再见。”曹秋红来了个飞吻，开着车飞也似地跑了。

        5

    走进煤矿局办公大楼，推开三楼的办公室，屋里没有曹普臣，只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正拿着小镜子修面，好像在抹口红。她说，“小姐……原来小姐在描眉，她问曹局长在吗？我找他……小姐头也不抬，正在开会，你先等一下。”

    苏梦醒只好等，不再提防曹局长设圈套了，她只有一个目的，给钱。办不成胡立昌还得说她是个废物。

      “你是……噢，秘书，你贵姓？”

      “我姓曲。”

      “啊，曲秘书。”

    曲秘书说话简单、生硬、傲气，浑身散发着一种冷漠。大概她觉得把自己收拾美了，突然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去会客厅。

    苏梦醒跟随着曲秘书走进会客厅，曲秘书为她倒了一杯茶。“你跟曹局长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女儿曹秋红给我们公司开车。”

    苏梦醒信马由缰，自我抬高自己，她的话改变了曲秘书的脸色，她挂满冰霜的脸开始融化，她甚至受不了她的殷勤，立马改变自己对曲秘书感到厌恶。她还不如方才那副样子呢，那个神情给她一种冷血美人的印象。

    苏梦醒坐在会客厅里，手里捂住那个茶杯，她有点焦虑，有点无聊，她没有口渴的欲念，只是用手转动着茶杯消磨时间。

    曹操主任终于来了。推开门望了望，先探进一个脑袋，他发现苏梦醒也在惊愣地瞅他。

      “哦……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会刚散。”

    曹普臣把苏梦醒让进办公室，她看见他身子往后一靠挤上了门，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向她扑来，她来不及躲闪，曹普臣抱住了她。“宝贝儿，好久没见了。你知道我多想你呀，你看我想瘦了吧。”

    她用手捅了捅他的腰，“放开，这儿可不是亲热的地方，你有个漂亮女秘书还不行吗？真是贪得无厌，流氓成性。”

    曹普臣松开了手，绷紧了脸，“看看吃醋了不是？有你我不需要别人的。”

    苏梦醒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就是娶了她，我也不会吃醋。那是你的自由，我只关心我的事。如果你再给我玩玄乎套，我可就破罐破摔了。告诉你，我怀了孕，我怀的是……”

      “你……你说啥？我不相信我还能让你怀上孩子。”曹普臣一边说一边愕然地盯着她。然后抖抖地掏出烟点上，掩饰着他的惊慌和尴尬。“苏梦醒，说正经的，有事说事，干啥一见面就说些不愉快的事呢？”

      “这使你不愉快了吗？你倒装没事人了，我呢？我将拖着个大肚子生活，我受不了，你说该怎么办？”苏梦醒怒气冲冲直逼曹普臣。看他如何说？

      “别逗了，你已经跟他同居了，真是我的种？谁又相信呢。何必自己拿自己开玩笑。”

    曹普臣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

    苏梦醒不会放弃敲打他的机会，她警告曹普臣，“如果你对我不好，我也让你好过不了。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那你总得相信科学吧？到时候我生下来就把孩子给你送来，我要你去医院检验，你想想后果会怎样？”

    曹普臣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摸着有点秃顶的头皮，为难的样子，“好吧，我有责任保护你们母子，你说你要多少钱才肯打掉这个孩子。”

      “打掉？你给我钱就是为了打掉孩子？我要生下来，一定生下来，我自己能养活孩子，我不用你。”苏梦醒说。

      “坐下，坐下说，别冲动。有事好商量。我，我不会亏待你的，别着急，别生气，你一生气对孩子发育不好。坐下，坐下呀。”曹普臣出了一脑门的汗。“你说吗，你要个条件？”

    苏梦醒依然镇静地假装气愤，不理睬他，这个时候她知道要威胁利诱他了，她没有什么可怕的，她还怕什么？

      “苏梦醒，是胡立昌让你来的吧？哦，我也打过电话，不过事总得有个说法吧，达到双方都满意的程度，你看行不行？关于拨款之事我尽快办。”

      “尽快办不行，立刻就办。”她绕了一圈才切入正题。

      “这好说，我一句话的事，只不过你不明白我叫你来的目的，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你想过没有？你总不能受限制于胡立昌吧？你不想自己干？”曹普臣斜视着苏梦醒。

    苏梦醒说，“我想干，可我两手空空，我怎么干？谁是靠山？这么说你支持我？你说说看？”她望着曹普臣，期待他的承诺。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西丽湖包租了一个高级房间，晚上我希望你去，怎么样？别说胡立昌那点钱了，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钱，对于苏梦醒来说应该是不择手段的时候了。体现她的欲望，因为敲诈他的同时，也有求助他的成分，只好委曲求全了。她突然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水。“好的，我答应你。”

    曹普臣说，“你别这么大声，轻点，现在是上班的时间，我知道你不在乎。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欺骗你吗？不是的，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你也不为我想想，我多难受。”

      “咱开门见山，废话少说。你不就是想上床吗，不上床就不办事对吗？”苏梦醒冷冷地说。

    曹普臣一惊，“你这样理解，我无话可说。”

    苏梦醒抓住了曹普臣，“要来这就来，晚上我不去，我怕你给我喝迷魂药。”她紧紧抓住他，笑过之后她咬牙切齿。

    曹普臣说，“这……要是那回你主动点，我能下药吗？不是被迫无奈吗。”

    她冷笑着，“你这么干，难道不怕曹秋红向你学习吗？你也有儿女？”

    曹普臣愣了愣，一种隐含着受刺激后的微笑浮在脸上，“你拿我女儿当箭牌呀，女儿吗，早晚是人家的人，你能把她怎么样？她都年满十八周岁了，我从不干预她的自由。”

    苏梦醒笑了，她说，“有你这样的父亲做榜样，你女儿将来错不了。”

    曹普臣说，“苏梦醒，别扯淡了，看你的面子我把款都拨过去，胡立昌那里我不放心，如果全拨给你……”曹普臣拍拍胸膛，“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子，只要你肯给我快乐，赚点钱是很容易的。不过，我有个想法，这样吧，咱们进里屋去谈，这儿不方便。”

        6

    苏梦醒望着他急于表白的神情，不置可否地跟着他走进了一个单间，房间虽小，装修得高级、幽雅，他让她坐在沙发上。

    曹普臣说，“煤矿局有个设想，如果这项工程完成了，建立煤矿有限股份公司，你我股份多，当然你说了算。搞煤矿是一方面，还搞多种经营，建材商店、装潢公司，另加房地产，你也知道现在是房地产开发热，香港和南韩的大老板总来考察。胡立昌呢，调走，或者让他负责房地产，你当个经理，我再盖一幢办公大楼，咋样？你点头，我全力支持你。”

    苏梦醒喜出望外，“我行吗？”她好像被他说得动了心。

    曹普臣双手按住苏梦醒的肩膀，笑嘻嘻的，“你挺自信的，今天是咋啦，摸着石头过河，你不干咋知道不行，或者说干或是不干，要争取时间。时间就是金钱。我给你透露一点儿消息，你有心思，我极力促成，我是后盾，你比胡立昌能干，从那一天我一见到你就有这种感觉。”

    苏梦醒说，“你是骗我，我可让你骗傻了。”

    曹普臣伸出了五个手指头，做了一个乌龟形状，“我再骗你是王八。你说句痛快话，你干不干？你干我就宣布你为经理，把你的企业培养成明星企业，那你将是前途无量呀。到时候你头上的花环不止一个两个，那将是数也数不过来的。”

    其实，这正中苏梦醒的下怀，她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仍对曹普臣的话半信半疑，虽然，她很激动，可她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这显然是一种交易，她陷入了深思。

    曹普臣善于引诱女性，这可能是他的惯用伎俩，他不失时机地用手抚摸你，并且说你到了闯一闯的时候了，不要等闲视之，你必须拥有实业。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趁改革开放，深入阶段在夹缝中赚钱，别忘了任何事情都存在着交换。只是程度不同罢了。我让你干会计，这是为了你的明天打基础，你必须学会管理。一句话，对什么都内行才行。

    苏梦醒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是从你眼里发现的，你的神情动态特明显，我知道怎么办，可我看行动，说的再美也只是一句空话。”

    曹普臣说，“君子一言，现在我请你喝咖啡。”

      “不，我在等待你的承诺。”

    曹普臣摸了她一把说，“明天就办。”

      “那时我会准时赴约，绝不食言。”

    苏梦醒知道曹普臣是贪婪她的青春，这一点她早有感觉，曹普臣一副淫笑的样子，说，“我清楚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使我失望的。你的感觉很好，让我们跟着感觉走。你激起了我强烈的情绪，为此我总是失眠，闭上眼你就姗姗而来。你是我见到的最出色的一个，我不惜……帮助你，感化你，你不能总是冷待我吧。”

    曹普臣忍不住了，抱紧她又吻又啃。急切慌乱，被欲望驱使的两眼发直。她有一种被重新蹂躏的感觉。

    那一次，他更加疯狂。他几乎吻遍了她的全身，那是一道永远也抹不去的阴影，随时都会在她心灵深处泛起，她没有必要改变自己吧，她想。

    她闭上眼，不去看他，他的手很抖，抖抖地揉搓着她的乳胸，仿佛在挑逗她的情欲。她无动于衷。为了制止他，她说，“你大胆妄为，胡立昌来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苏梦醒这样说并没有阻止他，他有点儿变本加厉了。抱住她往沙发上挪，一副如狼似虑的饥渴样子。

      “你放尊重点，谢燕妮的事我也知道。”这么一说，曹普臣立刻就停止了行动。一阵痉挛似地缩回了手。

      “你认识她？”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在他面前提起谢燕妮，她的感觉告诉她，她猜对了。

    苏梦醒说，“我们是同学，好朋友，无话不谈。你干的好事你心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