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严父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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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我们这些军人子弟都对父辈有着深厚的情感,和儿时父亲对我们的严格管教和军人作风有很大关系,这些体会是在我们长大成人以后才慢慢品悟出来的。
当我们在人生的风浪里经受摔打后,才懂得打小父辈对我们近乎严酷的军事管教和约束,原来都是为了我们好。正是有了这样的提前纪律约束和军人般的管理,才使得我们在步入社会后能够从容应对,不惧风雨。这时我们才懂得父辈不近人情的严厉背后,是浓浓的父爱,只是军人的父亲们把这种爱深深埋藏心里。当我们真正明白这种父爱如山的真谛时,父辈们都已经步入垂暮之年,那些儿时的怨恨早已化作对父亲最深的爱和无尽的亏欠。
那时候我们都很小,每天清晨不远处的师部起床号一响,父亲们就会快速起床准备去师部出早操,临走时敲开我们的房门,吆喝我们起床,说老实话真不想起来,常常还伴随着不少的怨气。本来冬天学校放寒假,正好是我们睡懒觉的时候,可是父亲们总像管理他们的士兵那样把我们整起来,赶到大院去,即便是玩耍也没关系,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养成按时起床的军人习惯,而我们心里有火也不敢发呀,只能忍气吞声地嘟嘟囔囔地起床。
等父亲一走,我和哥哥又一头倒下照样睡,本想再眯一会,可是不想睡过头了,等父亲出操回到家里一看我们竟然还在睡觉,气不打一处来,毫不讲理地直接把被子给掀了,口气毋庸置疑地下达命令:“起床!怎么还在睡懒觉,动作要快!”
没辙,只能硬撑着起床,我边起床边嘟囔了一句:“爸,你是当兵的,我们又不是你的兵,大冬天的,天刚亮,干嘛让我们起床啊,到哪儿出操啊?”
没想到我的话引起了父亲的愤怒,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吓得我再也不敢吭声了,只得快速穿好衣服到大院去“出操”了。
不仅是早晨起床要按照军人的要求,吃饭也一样。那时候我吃饭不快,喜欢鼓在嘴里慢慢嚼,边吃还喜欢翻看小人书什么的,一顿饭往往是从热饭吃到冷饭。为此父亲很生气,对我宣布纪律:“吃饭就是吃饭,不许一心两用,速度要快,慢慢吞咽像个娘们。”
我一肚子不高兴,可是不敢发话,只能低头吃饭,吃完吧饭碗和筷子一扔就要走。“等等,帮你妈把碗筷收拾掉。”父亲的命令又传了过来。
说老实话,那时我真的非常恨父亲,总觉得父亲是故意和我们过不去,好多次问母亲,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别真的是垃圾桶边捡来的。
眼看哥哥一天天长大了,个头超过了父亲,两人间的谈话也完全变得对等的同志式的平和起来,我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就别提了,直到我生病住院半年后回到家里,才感受到父亲严酷背后的一片慈父心,我的心开始被震撼了。
住院半年虽然我的个头猛地蹿高,几乎和父亲齐肩了,但是我的体质却变得很差,还要重读一年,自信心受到很大打击,而这时的父亲却一改往昔的严厉,每天早上出操前还要蹑手蹑脚地进来帮我盖好被子,然后悄无声息地出去,其实我已经醒了,头背对着父亲忍不住眼泪往下流。
等父亲出操回来后,看见我在阳台上伸腰踢腿,心里很高兴,陪着我到外面去锻炼,给我讲述当年宿北战役和鲁南战役时与敌人的汽车轮子赛跑的故事,鼓励我要振作精神,别被这点困难吓倒了。父亲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话:“你记住,你是军人的后代,是提着脑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革命军人的儿子,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只要你一咬牙就挺过去了,别被人瞧扁了。”
当父亲转业去崇明农场后,正遇上自卫反击战的隆隆炮火时,有着36年军龄的父亲却毅然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让我带头参军,接受祖国的召唤,而此时哥哥已经在部队了。父亲用连续两年送子参军的行动告诉所有的人们,什么叫铁骨柔情的军人,这种军人风格早已融入骨髓,印刻在心际,永不磨灭!
当轮船的汽笛响起时,父亲在送行的人群里的那一身褪去了红五星、红领章的绿军装显得格外耀眼,父亲的身影也愈发伟岸。
出身在军人的家庭是我们的荣耀,而父亲严厉背后的慈爱却是如此深沉刻在心底。
【编者按】 “你记住,你是军人的后代,是提着脑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革命军人的儿子,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只要你一咬牙就挺过去了,别被人瞧扁了。”这章严父慈心通过描写父亲对孩子像对士兵一样的起床要求、吃完饭收拾碗筷,以及生病后父亲在出操前常常过去再掖掖被子的细小情节,反映出父亲严格要求背后深藏的铁骨柔情和真切期待,读来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情感丰满,感染力强。特推荐阅读。 编辑:溪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