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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

作者: 乔忠延 点击:1163 发表:2021-07-13 14:18:54 闪星:10

      莲花开的时候,一准是夏天了。

      说来真快,刚刚才插栽莲藕。翻松的土地放进了清清的溪水,举起铁耙搂呀搂呀,搂得平平的,水面不露一点土色,方田蓄满水,成了一面明镜。然后,把头年留下的莲种从泥里一铣一铣挖出来,将粗壮的那一头插进了清水下的沃泥,外面还翘着细长的尾端。远远看去,水田正忙着一支支耕地的木犁。不几日,水面就竖起又直又尖的绿芽,和雨后冒出的笋芽没有两样。你正醉心于这儿的生长,转眼那儿又萌出了一支。待回过头来看这边,这支早不是笋尖了,变成了个小小的三角,活活是“小荷露尖尖角”了。

      蜻蜓活跃了,繁忙在空中。一群群,一伙伙,飞得轻巧,也飞得迅捷。蜻蜓都是大头脑,大眼睛,大翅膀,头脑大而圆滑,眼睛大而明亮,翅膀薄而透明。不大的身子拖着一个长尾,长尾一摆,就飞转了方向,许是蜻蜓的头有点像马头吧,伙伴们都喊它马疙瘩。马疙瘩的颜色多种多样,有湖蓝色的,有米黄色的,还有紫黑色的。顶惹眼的是橘红色的,柔和红润洇透露了通体,银翅一展,就划过红红的一线 。白云下,绿地上,红一线,蓝一缕,黄一条,交织出五颜六色的锦缎。蜻蜓飞累了,就落在莲叶上换气,莲叶上就像落了一架架小巧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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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尖角很快张开了,成了又圆又绿的莲叶,那莲叶昨日还飘在水面,今晨却被伸长的莲秆高高擎在空中,而且圆叶大了许多。大着大着就成了一顶顶小草帽。这时候下起雨,水田不再花花点点,雨点落在莲叶上,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响成一片。莲叶周边高,中间低,落在上面的水珠都滑向叶心,叶心就聚起一粒银白透亮的珍珠。莲叶随清风摇动,珍珠随莲叶滚动。雨点不断落在叶上,珍珠不断胀大,胀大的珍珠重压着莲叶,莲叶撑不住了,莲秆一晃,莲叶一弯,珍珠“咚”的一声落进水田,没影了。于是,雨点又点点滴滴积起,珠玑又丝丝缕缕膨胀……

      谁也没有留意,大大的莲叶间突然翘高一支花苞。初见时,还瘦瘦的,转眼间鼓圆了,爆开了。碧绿的天地间增添了一份迷人的色彩。爆开的莲花一瓣一瓣的,每一瓣都像一只小船。张开的花瓣中间是圆圆的花蕊,花蕊淡淡的,散出黄粉,透出幽香。小蜜蜂觅着香气来了,钻进花蕊,好一会儿不出来,直到裹满一身甜美方才回归。

      莲花分两种。一种白色的,一种红色的。白色的花朵,真如落在碧叶上的一朵白云,轻柔而又舒展 ,似乎微风一掠,就会携起飞向高天。红花呢?红而不艳,鲜而不骄,倒像刚穿了新年衣跑出屋的小姑娘,妩媚得可爱。开白花的是白莲,白莲脆生,炒菜吃可口;开红花的是红莲,红莲丝拉得好长好长,出粉多,熬藕粉好喝。

      莲花竞放的时候,莲叶下是我们的快乐世界。这当儿,天气挺热,我和伙伴最喜欢光溜溜地跳进河里耍水。一耍就是好半天,贪贪的不愿上来。耍久了,就有些凉了,身上冷飕飕的,牙齿也不断上下磕碰,我们忙又寻找温暖之乡。莲田就是我们找到的天然温泉。那里蓄起的水被太阳晒得温热温热。我们哆嗦着爬上岸来,猫腰钻进绿叶间,赤条条躺进暖暖和和的水田里。只是躺下去时须格外小心,那翘直的莲秆并不光洁,突兀着密密麻麻的圆点,稍不留神蹭在身上,就是一道伤痕,疼得人呲牙咧嘴。我们绕着莲秆机敏地钻来穿去,活像一条条大的出奇的泥鳅。每个人滚一身的热泥,才溜出田来,又扑进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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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水田的不只是我们,还有青蛙。青蛙早早就在这儿唱着歌。一只张口,十只应合。应合的多了,歌声响成蛙雷。夜晚越静,蛙雷越响,整个村庄都轰轰烈烈的。人们却在这轰烈中进入了梦境,睡得竟比寂静的冬夜还要酣畅。青蛙唱着歌,把自己的后代也撒播在这天使乐园。那一团不起眼的种籽上有无数黑芝麻。黑芝麻会变成小蝌蚪。小蝌蚪鼓着个大肚子,拖着个长尾巴,摇来摇去,一股挺可爱的傻劲。傻晃些日子,长大了许多,肚子下猛然拱出两只脚,不仅能在水里游,还能在地上爬了。待再拱出两只脚时,长尾巴不见了,不仅能在地上爬,还能往高处蹦。小蝌蚪变成了一只漂亮完美的小青蛙。水田是青蛙的故乡。青蛙是故乡的痴子。它一刻也不离开水田,只在莲叶上下跳舞翻旋,捕捉着前来骚扰的小虫子。

      太阳亮的时候,摘一张莲叶,盖在头上,就抵得上一顶草帽。草帽下一团绿荫,一团凉意。若是再摘一朵爆开的莲花,伴着清香回家,把这香花插进水瓶,满屋子也会清雅好多。然而,我们绝少有人去采叶,去摘花。据说,那莲秆是空心的,摘花去叶后,顶上没了遮盖,水珠就会顺着莲秆流进去,流下去,一直流进沃泥中生长的嫩藕里,嫩藕积水就会腐烂死去。没人遭扰,莲花就尽情地开着,以至变成莲蓬;绿叶尽情地张着,以至变成黄叶,一直要到那荷尽已无擎雨盖的时节。   

  (图片摄影:吕漪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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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莲花》以其质朴的文采,优美的意境引人入胜,整篇文章语言清新明丽,富于强力的动感节奏,行文如涓涓流水叮咚有声,亦如娓娓而谈情真意切。从莲的栽种到她“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模样,再到花苞的初现、荷下戏耍的身影、还有那明丽的蛙声一片,这些动感的画面瞬间将人带到了美好的意境中。推荐阅读,编辑:暗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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