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门口那棵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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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到外地采风,远远看到在一处工地上,一辆挖掘机正在将一棵又一棵的大槐树连根拔起。然后,几个木工师傅用电锯将这些大槐树一一锯掉。望着它们悲惨地躺在地上,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此时此刻,我又想起了家乡门口那棵老槐树,仿佛又一次闻到了那清幽的槐花香。它那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的“英姿”依然屹立在我的心中。这棵老槐树下种着我美好的童年,滋润着我懵懂的少年,记载着我张狂的青年,更给我带来了五彩缤纷的梦和无限的希望。
我的老家在村子最东头的道路旁边,家门口20米处有一棵大槐树。这棵大槐树虽然比不上杨柳的阿娜多姿,更没有松柏的冬夏长青,但它高大挺拔,树干粗壮,根系如盘,树冠遮天,远望好似一顶张开的巨伞。听母亲讲,这棵槐树是我父亲小时候栽下的。多少年来,那棵老槐树始终在季节的风雨里挺立着,依然是枝繁叶茂,葱绿依然!老槐树记载着时光的流变,见证着社会的变迁;见证着我家的贫穷与富有;记载着我的成长史,它更承载了故乡人们心中美好的愿望和精神寄托!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我家门口这棵老槐树犹如一幅不断变化的美丽画卷,把四季最美的一面描绘得栩栩如生,各具特色。是啊!随着四季的变化,老槐树也随之展露着不同的容颜。你看!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地一片生机。草绿了,枝条发芽了,我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也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很快,老槐树上面就挂满了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清风徐来,充满了香气,沁人心脾。每到这个时节,父亲总会提前用一根很长的竹竿,在顶端绑上一个用八号铁丝做的钩子,作为我们采摘槐花的工具。然后,母亲领着我和邻居家的虎子、小胖一起,到大槐树上摘槐花。母亲用竹竿在下面摘,我们三个像猴子一样,灵巧地爬上大槐树,在三个不同的树杈儿上采摘槐花。此时的我们,仿佛伫立在天空中一样,一伸手就能摸着蓝天,够着白云,觉得自己好风光,好自豪!我们小心翼翼地把槐花从树上摘下来,很快就摘了满满三大篮子。回到家里后,母亲便把这些槐花放在清水里淘洗一下,放在篦子上将水控干。接着,她又开始给我们蒸槐花糕。只见她在槐花上放上面粉,倒上凉水,再放上少许食盐,用双手搅和均匀。然后,放在大铁锅里用小火慢慢蒸熟。等到槐花糕做好以后,第一时间分给我们三个小孩每人一块。剩下的,母亲会把糕点切好,分别送给左邻右舍的哥哥、姐姐、妹妹们一起品尝。大家吃着这香甜可口的槐花糕,幸福的喜悦溢于言表。
夏天到了,热的让人无处躲闪。因那时家家户户都很穷,村子里没有通上电,就更不用说买空调、电扇了。到了晚上,屋子里像个大蒸笼,酷热难忍。于是,我便在老槐树下铺开一张草栅子,(草栅子——老家用麦秸编织的草垫子)躺在草栅上,望着天空那些迷人的星星,看着它们一闪一闪的,我幼小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美好和向往。然后,母亲会坐在我身边,一边摇着蒲扇给我消暑,一边给我讲述“孙悟空大闹天宫”,“三侠五义剪恶除奸”;讲“孟姜女哭长城”,“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以及村子里那些有趣的故事。随着故事情节的步步深入,我就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直到这时母亲才能躺下好好休息一会。每每到了夏收大忙时节,大人们每天早早起床到地里抢收小麦,很晚很晚才能回家。由于那时年龄尚小,一个人在家里心里难免有些害怕。这时母亲会告诉我:老槐树就是我们家的保护神,有了它的保护,谁都不敢伤害你,就连妖魔鬼怪也得退避三舍。听了母亲的话,我就会放心地躺在老槐树的旁边,安静地等母亲回家。多少个夜晚,老槐树为我作伴,为我“站岗放哨”,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一切。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给人们带来了丰收的喜悦。我家门口那棵大槐树上长满了黑褐色的槐拉丹,(槐拉丹——槐树上结的一种果子:槐豆)圆圆的,绿绿的,一嘟噜一嘟噜地挂满了枝头。望着这果实累累的美丽画面,我陶醉在丰收的喜悦里。于是,母亲就和我一起,搬上长条板蹬,拿上一根大竹竿,来到这棵老槐树下,将槐拉丹一一摘下来。采摘到一定的数量后拿回家里,把这些槐拉丹放在铺满青砖的地板上,我和母亲用砖头、木板把槐拉丹一一压开,放在清水里反复淘洗。而后用水煮熟后,再用清水浸泡几天,除去苦味,拨荚出豆,非常好吃。听母亲讲,这棵老槐树上的槐拉丹还帮我家度过了灾荒。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粮食紧缺,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人们只好用野菜、树叶充饥。秋天更是粮食紧缺的时候,小小的槐拉丹就派上了用场。家家户户拿着竹竿,挎着篮子到槐树上采摘槐拉丹。我家这棵老槐树及时地解了我家粮荒的燃眉之急,帮我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母亲告诉我,槐拉丹不仅是一种美食,还是一味中药呢?它具有凉血止血、清肝明目、改善视力,发质的功效。难怪那个年代的人们个个身体倍棒,体力充沛,大多数人与眼镜无缘,这其中槐拉丹立下了“汗马功劳”。
冬天,是一个寒冷的季节,但它也有献给大自然含蓄的美。我家门口那棵大槐树,在寒风的吹拂下,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不断地飘落,撒满了一地。只有那光秃秃的树干上那个“鸟巢”显得特别的孤单。因为,在冬天到来之前,它的主人带着一家老小飞到南方过冬去了。那一枝一枝的树杈在寒风中左右摇晃着,仿佛再向与它相依为命的小鸟挥手再见。此时的大槐树更像是一位饱经沧桑老人,日复一日地经历着人间的冷暖。对于我来说,那棵老槐树更像一位忠诚的哨兵,无论春夏与秋冬,始终默默无闻地坚守在这里,护卫着“家园”,迎接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我家门口这棵老槐树,不仅一年四季给人们展示着它迷人的风采,给孩子们带来了快乐和幸福,而且,它更像一尊多行善事的菩萨,时时刻刻保护着人们的安全。母亲告诉我:门口这棵老槐树上面一直住着一个“老树神”,它像神仙一样时刻护佑着乡亲们的平安、幸福,为乡亲们驱邪消灾、让老百姓们生活过的吉祥如意。你看!左邻右舍,哪家有了难事,哪家日子过得不顺当,都会带着贡品和香火去祈求“老槐神”给予破解。我家也不例外,每当家里有了难事,母亲总是来到老槐树下,跪求老槐神保佑。记得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正式打响,作为一名新战士,我有幸参加了这场战争。在打仗的那些日子里,母亲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加之,社会上不断传来风言风语,有的说我双腿被打断了,有的说我的眼睛被打瞎了,这些小道消息不时传进母亲的耳朵里,她经常是以泪洗面。每天早上天还未亮,母亲总是来到大槐树下,摆上供品,点上香火,心里默默祈祷着:“老树神啊,老树神!愿你保佑我的儿子福大命大、平平安安,凯旋而归。”在打仗的那段日子了,母亲天天来到大槐树下祈祷,从未间断过,一直到战争结束。当我戴着金光灿灿的军功章探亲回到家里后,母亲既兴奋又激动。她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仔细地端详着我的两只眼睛,还用双手一个劲儿地摸我的双腿,看到我“完好无损”,平安无事,母亲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尽管我明白那棵老槐树没有通天的本领,那个“老树神”更不能保佑我的生死,但那却是母亲唯一的精神寄托,她依然相信那棵老槐树就是“天神”,一定能保佑她的儿子平平安安!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趱少年。”一晃儿,我离开故乡、离开老家、离开那棵老槐树已经40余年了,但故乡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依然清晰地、顽强地生长在我的心里。每每想起它,就会想起我的童年,想起它,就会更加珍惜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想起它,就会时刻激励着我,鼓舞着我,在人生的路上坚定前行,一路放歌!
【编者按】作者由一次采风的路上看到一处工地的挖掘机把一棵棵老槐树连根拔起的场面联想到自己老家门口的老槐树。春天,妈妈用槐花做着香甜的槐花糕分给大家吃;夏夜,躺在老槐树下听妈妈讲故事;秋天,妈妈把槐豆做成美食;冬天,老槐树变成一个忠诚的哨兵守卫着家园。老槐树还是村里百姓心目中的保护神,它护佑着全村人们的健康和安宁。现在,尽管作者离开家乡40多年了,但家乡门口那棵老槐树永远生长在他的记忆里。一篇充满浓浓乡情的文字。推荐阅读。编辑:梦秋